“天时亦是兵法。”他说,“剑斩一人,策可杀三千。”
帐内一片寂静。有人低头看着沙盘,有人盯着那份战报。先前质疑的人低下了头。一名老将走上前,仔细看那条红漆箭头标注的路线,又看了看朱砂标记的山谷位置,终于开口:“你怎知他们会走这条路?又怎知会下雨?”
雪斋看了他一眼。“细作说了时间地点。老兵说了云象。苔藓说了湿度。山势说了弱点。我只是把它们拼在一起。”
老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时另一名副将问:“接下来怎么办?主力会不会绕道?要不要增防北岭?”
雪斋摇头。“不会绕。南部晴政性急,一旦定下行军计划就不会改。而且他不信天象,只会觉得这是意外。我们还有时间。”
他拿起红漆笔,在沙盘上另标出两个点。“派人去这两个高地设了望哨,每日三次回报动向。另外,让北岭村的民兵开始演练疏散路线。若主力来袭,百姓必须在半日内撤入后山洞窟。”
命令一道道下达。每个人领命离开时脚步都比进来时稳。
雪斋仍站在沙盘前。灰蓝直垂沾了尘土,袖口裂口处又渗出血丝。他没去包扎,只是把朱砂笔握得更紧了些。
外面传来脚步声,亲兵进来报告说前线斥候已全部派出,粮道也加强了巡查。雪斋点头,目光没离开沙盘。
“大人还要守在这里?”亲兵问。
“我得等下一个消息。”他说,“敌人不会只来一次。”
亲兵退出去后,雪斋伸手抹了抹沙盘边缘。指尖沾上一点红粉,像血,又不像血。他望着那根指向赤岩谷的红箭头,想起三年前放过那个细作的夜晚。那时他以为仁慈是对的。现在他知道,真正的仁慈,是不让更多人死。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楼换岗的信号。火光照在他脸上,左眉骨的疤痕微微发亮。
沙盘上的红箭头没有动,但他知道,下一波风暴已经在路上。
一支快马正从北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怀里紧抱着密封竹筒,外皮已溅满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