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写下一条令:调三百精骑,明日寅时前集结于鹰谷旧道西口,带干粮、轻甲、无铃马具。令毕封入竹筒,交给第三名亲兵,绕城三圈后再出东门,防止有人盯梢。
做完这些,他喝了半碗冷粥,披上外衣,独自出城。
黄昏时分,他抵达鹰谷旧道西侧山林。石匠已等在树下,背着凿子和锤。雪斋点头,引路前行。
半夜,队伍潜至铁炮场外围。三道哨岗,每岗四人,轮巡间隔十二分钟。通风口设在屋顶,用木板盖住,缝隙只容手臂穿过。
雪斋示意射手准备。箭头裹布,涂蜡防响,尾部系细麻绳。第一箭射入通风口,卡住;第二箭顺着绳滑入,连通外部火种装置。一旦点燃,烟会顺着风道灌入室内,制造混乱。
但他没点火。
他亲自绕到后墙,撬开工匠休息区的木窗,潜入。屋内堆着刚铸好的铁炮,共八门。他摸出随身小锉,在一门炮的膛内刮了几下,手感不对——膛线扭曲,明显用了错误模具。
果然是我们改过的那批。
他招手,让手下将所有炮口塞进湿泥团,再用木楔钉死。又在控制台的案上,用炭条写下八个字:“此器非战具,乃自焚之引”。字迹清晰,不带情绪。
最后,他带走一名醉倒在柴房的监工。那人手里还攥着酒壶,嘴里嘟囔着“三号炉明天试炮”。
黎明前,全员撤出。雪斋最后一个翻过山梁,回头望了一眼。营地安静,无人察觉。
快马返回主城时,天刚亮。东门守军认出他,急忙开门。他进城后直奔军务厅,将人皮地图卷好,贴身收进怀里。
监工被押进地牢单独关押。他坐在厅中,提笔写战报。墨才落纸,左手虎口裂口渗出血,滴在“铁之炉”三字上。他没擦,继续写。
外面传来脚步声。锻冶主管带着六个工匠走进来,每人抱着一套新模具。
“您要的,连夜赶出来了。”
雪斋点头,翻开图纸核对。每一处角度都符合计算值。他伸手摸过模具内壁,光滑,无毛刺。
“从今天起,所有出口模具都要经过双重验尺。登记编号,谁做的,谁验的,全记在册。”
主管应声退下。
雪斋站起身,走出军务厅。晨风拂过旗杆,吹动他左眉骨上的疤。他抬头看了眼北方,烟尘未起。
他知道,南部家还不知道他们的铁炮已经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