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金黄的碎壳在空中翻飞，落在他的肩上、刀鞘上、鞋面上。这是奥州最老的礼节，只有带来丰收的人才能踏这样的路。从前只用于迎接凯旋的大将，现在却给了一个管种地、修渠、发米票的人。
雪斋停下脚步。左手慢慢按在胸口旧伤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乌茸散中毒后的硬疤，一碰就隐隐发麻。他知道这一地稻壳比战功簿重，比奖状沉。它不是赏赐，是承认。
他没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百姓自动让开中间的道，没人喧哗，也没人靠近。他们看着这个瘦削的男人走过满地金光，背影挺得笔直。
回到主街中段，雪斋忽然转身，朝天守阁方向走去。他没回宅院，也没去军务厅。他知道义道还在楼上，也许正盯着那几卷空了的位置发呆。
阁内，义道确实没动。朱笔还握在手里，金印摆在案角。近侍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过了很久，义道才开口：“传令……明日早朝，备印。”
雪斋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听见了鼓声。不是召集百姓的那种，是专为官员上殿准备的小鼓，节奏慢而稳。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和鼓点渐渐合在一起。
二楼廊下站着两个奉行，低头等着。其中一个正是佐伯良信，三天前提议换宴具被拒的那个。此刻他抬头看了一眼雪斋，立刻又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口。
雪斋从他面前经过，没停，也没看。他知道有些人还在观望，有些人已经怕了。怕的不是他掌权，而是他写的这些东西会变成铁律，再也改不动。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推门进去。义道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第一卷竹简。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阳光正烈，照在金印上反出一道光，打在墙上像一道裂痕。雪斋把双手放在膝上，坐了下来。他的刀柄微微前倾，压住了地上那道光影的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