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雪斋站在天守阁议事厅里。他没有回军务厅,转身就命人去请丰臣使者。
亲卫迟疑了一下。“大人,使者刚走,现在请他回来……不合礼数。”
“我不是请他做客。”雪斋声音不高,“是让他来看一样东西。”
亲卫不敢再问,快步出去。
厅内空荡,只有案上的文书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雪斋走到主位侧方站定,不坐,也不靠。他的双刀垂在身侧,左手偶尔轻触刀柄,像是确认它们还在。
一刻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使者走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手里捧着秀吉的手谕。
“雪斋大人。”使者站定,语气冷淡,“您召我回来,有何贵干?”
雪斋没说话。他走过去,从随从手中接过那卷手谕,当着使者的面缓缓展开,平铺在长案上。
纸面泛黄,墨迹清晰。开头写着“奉天下人秀吉公令”,末尾盖着朱红大印。
雪斋用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动作很慢。
“奥州土地贫瘠。”他开口,声音平稳,“无金矿银山,百姓吃粗粟,穿麻布。”
使者冷笑:“所以更该归附中央,接受教化。”
雪斋抬头,直视他。“但每一寸土,都浸着我军将士的血。”
使者皱眉:“你这是拒绝?”
“不是我说的。”雪斋退后一步,“是我身后这座城,这五千兵,三万百姓说的。”
他说完,转身走向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奥州地形图》,是他亲自修订过的。海岸线、粮道、兵营、炮台,全都用不同颜色标出。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几处红点。
“这里是北川口,有铁炮队六十人驻守。”
“这里是黑石湾,埋了三排拒马桩,水下插了尖木桩。”
“这里,赤岩山脊,可俯瞰整片海域,设了望台两座,烽火随时可燃。”
他停顿一下,回头看着使者。
“三日内,若贵方战船敢靠近我海岸百步之内,铁炮队必令其沉海。”
使者脸色变了。“你敢对秀吉公的军队动手?”
“不是敢不敢。”雪斋语气像在说今天会不会下雨,“是一定会。”
“你可知后果?整个奥州都会被大军踏平!”
“我知道。”雪斋点头,“所以我提前告诉你。不是威胁,是通知。”
使者猛地拍案:“你们会后悔的!”
雪斋不动。“后悔的是你们。因为我已下令,所有沿海村落今夜开始向内陆转移,粮草入仓,妇孺先行。明日正午前,防线全部启动。”
他走回案前,拿起手谕,双手递还。
“你可以带这个回去。但我不会签,也不会让主公签。”
使者盯着他,半晌没动。最后接过手谕,狠狠塞进怀里。
“好。很好。”他冷笑,“等大军压境时,我看你还拿什么守这片穷山恶水!”
雪斋只是站着。
使者转身要走,又停下。“你以为秀吉公会在乎一个偏远小藩?他一句话,你们连灰都不会剩下!”
“那你回去问问他。”雪斋说,“当年在尾张烧荒地种稻的人,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没资格活?”
使者一愣。
雪斋继续说:“他从泥里爬出来,不该忘了土的味道。”
使者咬牙,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大厅。
门外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脚步略显慌乱。
随从紧跟其后,低声问:“大人,还等主公答复吗?”
“不用了。”使者摇头,“他们不会降。”
“那……上报开战?”
“上报?”使者苦笑,“我现在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敢说。”
两人下了台阶,朝馆驿方向走去。
厅内,雪斋仍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