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南墙方向的黑烟没散。雪斋站在帐口,手指搭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转身,从怀里取出一卷黄绢。封口盖着金印,边角磨得发毛,显是常年贴身带着。他走到主位前,将卷轴摊开,高举过头。
“这是三年前主公亲授的手谕。”他的声音不响,却压住了帐内所有杂音,“写明遇非常之变,可先斩后奏。印信俱全,诸位若不信,可上前查验。”
没人动。
老臣山田嘴唇抖了两下,慢慢往前走。他低头看那枚金印,又伸手摸了摸笔迹边缘。墨色沉实,印泥红中带褐,确实是小野寺家旧年专用的调色。他抬头看向寝殿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雪斋没等他说什么,直接走向寝殿。一刻钟后,他扶着义道回来。主君坐在软榻上,由两名近侍抬进帐中。他脸色比早上更白,呼吸短促,但眼神清醒。
雪斋双手捧着手谕,递到义道面前。
义道看了很久。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先斩后奏”的字。他的手很轻,像怕碰坏这纸片。最后,他点了点头,把卷轴放在主位案几正中央。
“此令有效。”他说,声音断续,“自今日起,凡军务调度,皆由雪斋决断。”
山田跪下了。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弯下腰的。额头贴地,一句话没说。
其余家臣也都低下了头。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握紧拳头,但再没人开口质疑。
雪斋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城南画了个圈。
“细作已招供,联络点不止一处。北川口码头藏火油,是明面动作。他们真正想动的是水道——今晚子时开渠,引山水灌粮仓。计划败露后,必然提前行动。”
他放下笔,看向帐外候命的亲卫。
“传令:全城戒严,四门关闭。每户人家自查门户,发现陌生人不得隐瞒。邻里之间实行连坐——一家窝藏,十户同罪。违者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亲卫领命要走。
“等等。”雪斋又叫住他,“把告示抄二十份,贴满各门、市口、粥棚、锻冶坊。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听。我要全城百姓都知道规矩。”
亲卫点头退下。
雪斋转向千代:“审讯继续。我要知道他们在城里见过谁,写了多少信,用什么暗号传递消息。特别是和北陆那边的联系,一个都不能漏。”
千代应声而去。
一名年轻家臣犹豫着开口:“这么查……会不会太重?万一冤枉了人……”
“冤枉?”雪斋看着他,“南部家派人在我们城内挖井三天,就为了放水淹粮仓。你告诉我,等粮仓塌了,三千流民饿死街头的时候,再来谈什么叫‘太重’?”
那人闭嘴了。
“我不是要杀人立威。”雪斋扫视众人,“我是要让敌人知道,他们的计策行不通。让他们下次派人来之前,先想想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
“我已经让人查了施粥棚的登记册。过去七天,有二十三人登记后未再领粥,行踪不明。其中有六人住在南市口西巷,靠近废弃磨坊。千代的人刚搜出来一批密信,用米汤写的,显影后全是路线图和信号标记。”
他又拿起一张纸:“这是刚从货仓抓的七人里一人身上搜出的。背面画了城防布哨时间表,精确到刻。说明他们已经盯了我们半个月。”
帐内一片死寂。
“所以我不再等。”雪斋说,“今晚动手。所有已查明身份的细作,押赴南门刑场。”
“现在就处决?”有人问。
“对。就在天黑前。”雪斋答得干脆,“二十根木桩已经立好。每人绑一柱,公开行刑。我要让全城看见后果。”
“可……要不要走审判流程?”
“流程?”雪斋冷笑,“他们不是普通犯人。是敌国细作,意图毁我粮仓,害我百姓。战时律法,当场格杀勿论。我还给他们留了活口审问,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走到帐口,望向南门方向。
远处刑场隐约可见人影走动。木桩排成直线,绳索垂地。几个士兵正在检查刀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