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挥手,五个稻草人被推上移动木架,由民兵拉着在远处来回滑动。
这是最难的部分。静止靶还能预判距离,移动靶必须算提前量。很多士兵连静止的都打不好,更别说这个。
雪斋先示范。他策马疾驰,追上一个移动草人,在交错瞬间连射两箭,全都命中胸口。第三箭他故意放空,然后回头:“记住,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等你。他们会跑,会躲,会反击。”
轮到田中时,他已经换了副马鞍,绑紧了腿甲。第一箭追射,差一点。第二箭调整角度,正中后心。第三箭他提前加速,在草人移动路径前方等着,出手果断,箭穿咽喉。
千代在记录板上又加了一行:追射达标,预判合格。
其他士兵也开始找到节奏。有人开始学会利用马速借力拉弓,有人发现低身骑行能减少晃动。虽然整体命中率不高,但至少没人再掉下马。
下午最热的时候,雪斋终于下令暂停。
“水,每人一皮囊。”他说,“喝完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演练编队冲锋。”
亲卫搬来几大桶井水。骑兵们围上去抢着舀水。有人直接把头埋进去,出来时满脸湿透。田中坐在阴凉处,默默检查马蹄铁有没有松动。
千代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布。
“擦马肚。”她说,“昨晚露重,今早没擦,容易生疹。”
田中接过布,低声说了句“谢谢”。
雪斋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哨声响起。所有人重新列队。这次不再是单人冲锋,而是分成五组,每组十人,练习并排推进射击。
第一次配合完全混乱。左边的人快了,右边跟不上,队形散成波浪。箭雨稀稀拉拉,多数落在靶后。
雪斋吹哨叫停。
“你们不是在赛马。”他说,“是打仗。一个人快,全队得跟着乱。一个人慢,整条线就被撕开。从现在起,听号角行动。第一声准备,第二声加速,第三声齐射。”
他又补充:“谁擅自冲出去,今晚加训两轮。”
第二轮稍微整齐了些。第三轮时,终于有一次十支箭同时离弦,七支命中移动靶区域。
雪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了一点:“有点样子了。”
太阳西斜,训练进入最后阶段。雪斋宣布进行一次完整流程考核:五十人分五波冲锋,每波完成三箭射击,并在终点完成拔刀劈砍练习用草垛。
轮到田中带队时,他的小组表现最好。十人保持平行阵型,三轮箭矢覆盖目标区,落地拔刀动作也干脆利落。
考核结束,所有人下马。马匹喘着粗气,骑兵们瘫坐在地,没人有力气说话。
雪斋走到队伍前:“今天,一半人达到基本标准。三分之一接近合格。只有一个人——”他看向田中,“完成了全部要求,且无重大失误。”
他顿了顿:“从明天起,田中五郎暂代骑兵小队长,负责协助训练日常操演。”
田中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雪斋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马。他解开缰绳,却没有立刻上马。而是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有一片低矮山丘,再过去就是南部领地的边界。
风吹起他的衣角,灰蓝直垂上沾满尘土。他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握着那张铁胎弓。
五十匹马在身后静静站立,汗水顺着鬃毛滴落,在干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