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
长谷川吐出一口气：“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雪斋说，“但他需要结果。只要我们做出能用的刀，他就不会动我们。”
“可他若要掌控呢？”
“那就让他以为自己掌控了。”雪斋走到风箱前，蹲下检查炭火，“你继续淬炼，我调人送来更好的风箱。另外，找三个信得过的学徒，从今天起轮班守窖。刀胚不能离人。”
长谷川点头：“我还有一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片，约两寸长，边缘不齐。
“这是昨晚从德川送来的铁矿里挑出的一块杂质。但它不是普通杂质。”他递给雪斋，“你看这纹路。”
雪斋接过，对着光看。铁片上有细密的螺旋纹，像是人为刻上去的。
“这不是天然矿石。”他说。
“对。”长谷川压低声音，“这是人造合金。德川手里不止有原料，还有技术。他们可能已经在试制新型铁炮。”
雪斋把铁片收进袖中。
“明天我会派人去查南蛮船的入港记录。”他说，“另外，联系茶屋四次郎，问他有没有听说德川在秘密采购铁砂。”
“你不信德川？”
“我不信任何人轻易给的好处。”雪斋站起身，“他给铁，是想看我能做出什么。我要让他看到刀，但看不到全部。”
长谷川笑了：“你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
雪斋没笑。他走到油槽边，再次拿起那柄刻着“雪”字的刀胚。
“这把刀，第一试，要斩明军炮管。”他说，“第二试，要救兄弟的命。第三试，要守住城门。它不是神器，是工具。就像锄头能翻土，这刀能破炮。”
长谷川看着他，忽然说：“我可以再多做六把。”
“为什么？”
“因为我昨夜梦见了战场。”他声音低下来，“火光冲天，铁炮轰鸣。武士冲上去，一刀砍在炮管上，刀断了，人倒了。然后又一人冲上去，又断，又倒。直到第三十六人，刀没断。他砍开了炮闩，火药炸了。那一瞬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是你。”
雪斋没说话。
他把刀胚轻轻放回油槽。
“那就做四十把。”他说，“留四把备用。损耗总会有的。”
长谷川点头。
雪斋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停下。
“从今天起，这里叫‘刀剑盟’。”他说，“不挂旗，不立碑，只有你知道，我知道。”
长谷川站在窖边，看着他的背影。
“好。”他说，“刀剑盟。”
雪斋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
巷口，两名亲卫等在那里。他招手，低声吩咐：“去查德川送铁矿的路线。另外，通知锻冶坊，今晚开始，轮流值守。”
亲卫领命而去。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木门。
院中热气升腾，油槽里的刀胚静静躺着。三十六个“雪”字，藏在刀柄深处。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袖中的铁片有点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