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死寂中。
敖嗔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精美雕像。
她的面前,是那团代表着“归零”的纯黑光球。
她的身后,是那个刚刚才亲手“格式化”了她一切希望的男人。
“启动‘协议’。”
楚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在对最卑微的祭司下达神谕——不,比那更冰冷。那只是一个产品经理在向下属分配下一个工作任务。
敖嗔没有动。
她的身体、她的神魂、她的一切都在抗拒这个命令。
启动协议?对她亲手写下的竞品分析报告进行自我编译?她要用自己的所有理解、所有情感作为燃料,去为那个黑色的冰冷“程序”进行第一次运算?
她做不到。
“总监敖嗔。”
楚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耐烦。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或者,你想让我亲自来‘优化’一下你的‘工作效率’?”
轰!
敖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楚轩是如何“优化”那个审计员9527的——【delete】。
她也想起了楚轩是如何“优化”敖世的——【底层格式化】。
恐惧,最原始、最纯粹的对“被删除”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扼住了她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缓缓抬起了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愤怒,只是一个即将过载的生物芯片最本能的物理反应。
她伸出手,颤抖着伸向那面巨大冰冷的光幕。
在她的意识里,她选中了那份被楚轩命名为“历史资料”的文件夹,选中了那份刚刚才被她用自己的灵魂写就的《市场与竞品分析报告》。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她作为“项目总监”的第一个正式指令:
【执行:编译。】
【目标:竞品a(旧天道),竞品b(盘古1.0)。】
【编译器:盘古2.0_alpha。】
那一瞬间,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团纯黑色光球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散发任何光芒,只是开始以一种无法被观测的频率微微震动。
紧接着,敖嗔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吸力从那团黑色的“程序”中传来——那不是吸收能量,那是在抽取“信息”,抽取她脑海里关于“旧天道”和“敖世”的一切!
她的记忆、她的认知、她的分析,她在报告里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数据流,被那团黑色的程序毫不留情地吞噬进去!
“啊……”
敖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个被强行接上了超高带宽光纤的老旧服务器,无数数据在被疯狂地读取、调用!
她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一幕幕画面:时而,是旧天道那横亘万古的金色法则之链在宇宙深处缓缓转动;时而,是敖世化身吞噬万物的灰色时间长河在混沌宫殿里疯狂咆哮。
这些曾经让她敬畏或痛苦的记忆,此刻都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色彩。它们被打碎、被解析、被贴上一个冰冷的标签:
【法则:因果报应_v1.3】
【协议:轮回转世_beta】
【函数:吞噬(*)】
【漏洞:逻辑后门_0x001】
她不再是一个“观察者”,她变成了一个“人形数据库”,一个为那个冰冷的“编译器”提供原始数据的外接硬盘。
而那面巨大的光幕上,也终于开始出现变化。
光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一行行金色的、充满了古典与庄严美感的“代码”开始缓缓浮现。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那是“规则”的具现化——每一个“字符”都代表着一条绝对的宇宙公理,每一个“函数”都定义着亿万万生灵的命运。
【function: karma_engine()】
【{】
【if (user.action.value > 0) then {user.luck += value};】
【else if (user.action.value < 0) then {goto: hell_loop(user.id)};】
【}】
敖嗔呆呆地看着那一段她能“读懂”但完全无法理解的代码。
原来,那主宰了无数生灵悲欢离合的“善恶有报”,在最底层的逻辑里,只是一个如此简单粗暴的“if-else”语句,和一个冰冷的“goto”跳转。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
她看到了更多——看到了“气运分配”那个充满硬编码“白名单”的肮脏函数;看到了“生死轮回”那个存在严重“内存泄漏”的古老协议;看到了无数因常年不维护而产生的“冗余变量”和“无用注释”。
这就是旧天道:一个曾经辉煌,但早已被时代抛弃的‘遗产代码’,充满了傲慢、偏见与数不清的技术债务。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