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批了。”
当这三个字,像三颗没有温度的钉子,钉入混沌的死寂中——
敖嗔感觉自己的神魂被狠狠地贯穿了。
她抬起头,呆呆看着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赞赏,只有一种工程师在审阅一份勉强可用的设计图纸后,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批准了。
他批准了一份由她亲手写下的、关于如何亵渎自己“孩子”的说明书。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与一丝病态的、被“认可”的诡异快感,像两种互不相容的剧毒,在她的神魂里疯狂对撞,让她的思维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需求’已经明确。”
楚轩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面向那片空无一物的混沌,仿佛在面对一个即将开工的巨大工地。
“那么下一步,”他自言自语道,“就是搭建‘开发环境’。”
说完,他抬起了右手,对着那片连“存在”本身都显得模糊的虚无,轻轻一握。
嗡——!
整个混沌宫殿为之一震。那不是能量的震动,那是“规则”的哀鸣。
在敖嗔因极致骇然而猛然放大的瞳孔中,一缕缕、一丝丝、一片片……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击碎、散落在混沌各处的“法则碎片”——无论是属于“旧天道”的古老金色,还是属于“敖世”的混乱灰色,甚至是属于那个倒霉的“审计员9527”的矛盾律法条文——所有这些被遗弃的“垃圾”,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虚无中强行捞了起来!
它们尖啸着,挣扎着,却无法抗拒那绝对的力量,被粗暴地拖拽、汇聚到楚轩的面前。
转瞬之间,一个由亿万万互相冲突、彼此矛盾的“法则残骸”构成的、巨大而混乱的能量球,便悬浮在了那里。它像一个宇宙的垃圾填埋场被强行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奇点,散发着足以让任何神明为之疯狂或崩溃的恐怖气息。
“噪点太多。”
楚轩看着这个足以污染一个大千世界的“法则垃圾球”,眉头微微一皱,像一个嫌弃代码库太乱的程序员。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那个混乱的能量球,五指张开,然后缓缓合拢。
“过滤。”
他吐出一个冰冷的词。
下一秒,那个疯狂旋转的能量球内部,仿佛被植入了一个最底层的“筛选程序”。那些充满了“负面情绪”、“逻辑冲突”、“冗余信息”的法则碎片,像被丢进粉碎机的废纸,被无情地分解、剥离,然后化作最纯粹的青烟消散。
仅仅一个呼吸,那个庞大混乱的垃圾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最终只剩下最核心、最纯粹的、大约万分之一的部分。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纯净“法则结晶”。它不再狂暴,不再混乱,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像一件刚刚被最顶级工匠打磨完成的艺术品。
“嗯,”楚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干净多了。”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空了一下电脑的回收站。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敖嗔那早已石化的脸上,和她掌心中那枚因恐惧而光芒愈发暗淡的“种子”。
“总监敖嗔。”
楚轩的语气很平淡。
“‘开发工具’和‘原材料’都准备好了。”
“现在,”他说道,“把‘源代码’拿过来。”
“……”
敖嗔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掌,想要将那枚最后的种子死死护在怀里——那是她的孩子!不是什么冰冷的“源代码”!
“别让我说第二遍。”
楚轩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敖嗔却感觉到整个混沌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那是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她知道,她如果反抗,下一秒,她和这枚“种子”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删除”。
挣扎、痛苦、屈辱……无数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最终都化作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缓缓松开了手指,然后像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犯,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楚轩面前,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楚轩没有去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敖嗔那充满悲伤与绝望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秒。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凌空一点——
那枚承载着敖嗔所有情感的“种子”,便不受控制地从她掌心飞起,缓缓落向那团七彩“法则结晶”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