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的全息投影,安静地悬浮在一旁,镜片上,反射着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绿色的代码。
“钱总,老板的指令,是‘做空信任’。信任,无法通过标准的金融衍生品进行做空。”
“那怎么空?用意念吗?我对着华尔街发功?”钱明一脸懵逼。
“我们不需要仓位。”手术刀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因为,我们卖出的,不是合约,而是‘事实’。而‘事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需要‘成本’,却能造成最大‘亏损’的,武器。”
他伸出数据构成的手指,指向主屏幕。
屏幕上,一个原本走势平稳如心电图停止般的股票k线图,在最右端,陡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向下的,断崖。
【sjt.n】,圣詹姆斯信托。
-92.4% (盘前)
钱明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那个血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数字,大脑,彻底宕机。
他炒了一辈子股票期货,见过爆仓的,见过腰斩的,见过退市的。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两百年历史的,蓝筹股中的蓝筹股,一个被华尔街当成信仰图腾的“圣物”,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代码。
“这……这他妈……”他结结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也是爱情的力量?”
“不。”手术刀摇了摇头,那张由数据构成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哲学思辨的,深邃,“这是逻辑的力量。当一个系统的底层逻辑被证伪,那么,建立在这个逻辑之上的所有架构,都将瞬间,归零。”
“而我们,只是那个,向全世界,公布了‘证伪’过程的人。”
钱明呆呆地看着那个-92.4%,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按了一下回车键的ai,突然,一把抱住了手术刀的全息投影,嚎啕大哭。
“呜呜呜……老刀!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什么狗屁爱情!什么狗屁金融!这个世界的终极奥义,是知识!是文化!是读书啊!”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瀚海资本所有基金经理,必须熟读《世界通史》!背不出三十年战争具体年份的,扣发年终奖!能默写汉谟拉比法典的,直接给公司股份!”
周全在一旁,默默地,将他之前在钱明名字后面画的,指向“精神科”的箭头,擦掉。
然后,郑重地,换成了一个指向“哲学系”的,新的箭头。
……
奔驰车,平稳地滑行在回格林威治村的路上。
车内很安静。
陆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是手术刀发来的一张截图。
【sjt.n -92.4% (pre-market)】
他将手机,递给了苏沐雪。
“第一块砖。”他轻声说。
苏沐雪看着那个数字,那根从云端笔直坠入地狱的k线,像一幅后现代主义的,充满了暴力美感的画。
她的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狂喜。只有一种,亲眼见证历史被创造,旧秩序被碾碎时,那种混杂着战栗与安宁的,奇异的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芬奇的天平,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因为,他们连摆放天平的那座神庙,都一起,拆掉了。
她将手机还给陆寒。
“他们,会反击的。”她说,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当然。”陆寒笑了笑,“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会更疯狂。”
话音未落,他那部黑色的,一直沉默着的卫星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来自日内瓦的号码。
不是芬奇。
陆寒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看了一眼苏沐雪,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数秒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没有芬奇的苍老与威严,反而,带着一种年轻人的,彬彬有礼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腔调。
但那温和之下,却藏着一种,比芬奇的威胁,更让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的,冷酷。
“陆先生,晚上好。”那个声音说,英语纯正得像bbc的播音员,“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祖父,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老人。他喜欢玩弄天平、羽毛和心脏,沉迷于那些古老的,关于审判的仪式感。”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芬奇的不屑。
“我个人,则对那些繁琐的流程,没什么兴趣。”
“我更喜欢一种,简单,直接,也更高效的游戏。”
“它的名字,叫‘相互保证毁灭’。”
“我刚刚看了一下原油市场的盘口。很热闹,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秀。我很期待,当所有的烟花,在同一个点,被引爆时,会是怎样一幅壮观的景象。”
“您还有,”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计算一个精确的时间,“四十七小时,五十二分钟,来撤回您所有的盟友,清空您所有的仓位。”
“否则,我不介意,亲手点燃那根引线。”
“让我提醒您一句,陆先生,”那个声音,在挂断电话前,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亲密的,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语调,缓缓说道。
“在被烧成灰烬之后,任何人的心脏,都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