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里，白色的灯光像冰冷的流水，无声地冲刷着每一寸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学者模样的男人提出的问题，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绕过了所有关于市场波动的烟幕弹，直接命中了瀚海资本此次行动的心脏——周文彦的账户。
他们果然不是冲着华鼎来的。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陆寒。
陆寒的后背没有靠在椅背上，他坐得很直，双手平静地放在桌面上。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越是危险的境地，他反而越是冷静。
他知道，白敬亭这一招叫“借刀杀人”，借的是监管这把最锋利的刀。而这把刀要砍向何处，白敬亭也早已指明了方向。
“陆先生？”对面的男人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又重复了一句，声音不大，压力却陡然增加。
陆寒抬起眼帘，目光清澈，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个问题，我想你们应该去问周文彦先生本人。”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瀚海资本使用的所有账户，都经过了合规审查，确保来源合法，授权清晰。至于周先生的账户为何会授权给我们，这涉及到我们与客户之间的商业保密协议，恕我无法透露更多细节。”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他赌的就是，以周文彦在业内的地位和神秘，监管部门不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轻易去“打扰”那位真正的教父。这是一种策略，也是一种试探。
那个学者模样的男人和旁边的制服男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陆先生的专业素养，我们很佩服。”学者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隔着桌子，推到陆寒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出具的函件影印本。
“这是三年前，周文彦先生在申城商业银行设立该休眠账户时，签署的特别协议。”男人的手指轻轻点在文件上，“协议规定，该账户进入深度冻结状态，任何操作，包括查询、转账、激活，都必须由周文彦先生本人，持有效身份证件，并进行虹膜比对，方可执行。协议中，并未提及任何‘授权代理人’或‘指定代表’的条款。”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陆寒，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换句话说，根据银行的记录，除了周文彦本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合法地动用这个账户。所以，陆先生，你现在能解释一下，你们的‘合规审查’，是怎么通过的吗？”
陆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缩紧。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白敬亭的准备，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全。他们不仅找到了这个账户，甚至连三年前的银行协议都挖了出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举报，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每一个环节，都被对手算计到了。
他所谓的“后手”，似乎在对方的铁证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
瀚海资本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钱明把自己的办公室变成了临时指挥部。他让马超把所有交易服务器物理断网，然后和技术团队一起，一遍遍地核对所有操作日志，确保每一条记录都清晰、完整。
“钱叔，所有数据都做了三重备份，分别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绝对安全。”马超顶着两个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好。”钱明点了点头，又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让你的人轮流去休息室睡一会儿，打持久战，身体不能垮。”
马超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比在盘面上跟人干仗还难受！那时候好歹知道对手是谁，现在呢？咱们就像被绑在靶子上，只能干等着，看人家什么时候开枪，打哪儿！”
他手下的几个技术员也深有同感，一个个无精打采地瘫在椅子上。
“要不……我试试能不能黑进那个姓白的电脑里，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后招？”一个胆大的年轻技术员提议道。
“你小子想死别拉上我们！”马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王律师走之前怎么说的？任何小动作都等于自杀！现在是比谁更干净的时候，你还想自己往身上泼墨水？”
钱明看着这群焦躁的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知道，这群孩子不是怕，而是憋屈。他们习惯了用技术和逻辑解决问题，但现在面对的，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钱明吗？老钱？”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沙哑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钱明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快刀李。”
钱明的心猛地一跳。那个曾经在期货市场上和陆寒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败下阵来的私募操盘手。
“你找我干什么？看笑话？”钱明的语气很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