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友,三日已过,不知可有收获?”璇玑宫主端坐主位,语气平和却自带威压。
苏璃上前一步,将自己与同伴们汇总的信息,经过梳理斟酌,选择性地陈述出来,重点强调了毒性异常、冲突时机巧合、部分弟子心存疑虑以及那可能存在第三方干预的细微迹象。
几位长老闻言,神色各异。赤芍长老当即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碴碰撞:“毒性增强?自是五毒教那群蛮夷研习了更阴损的邪法!时机巧合?恰证明其处心积虑,谋划已久!弟子疑虑?大战在即,动摇军心者,当按宫规处置!”她的态度强硬得毫无转圜余地。
另一位面相较为和善的长老则抚须沉吟:“苏小友所察,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如今双方已成剑拔弩张之势,信任全无。纵有疑点,五毒教又岂会相信?只怕反认为是我等狡辩脱罪之辞。”
璇玑宫主静听完毕,目光落在苏璃身上:“疑点已显,然仍需实证。本宫会派遣一队精锐,护送尔等前往边境冲突最烈之处实地勘查。赤芍长老,”她看向面色冰寒的女子,“由你亲自带队。你熟知边境与五毒教手段,可保他们安全,亦能…验证苏小友之所感。”
赤芍长老同行?苏璃心下一凛。这位强硬派领袖同往,是保护,是监视,还是另有所图?
“弟子遵命。”苏璃压下心头疑虑,恭声应下。
事不宜迟,当日午后,一艘速度更快的青色飞舟便载着众人悄然升空,离开繁花似锦的仙宫,直赴南部边境。
不过半日光景,下方景象已是天翻地覆。浓郁的焦糊味与苦涩的药气取代了馥郁花香,大地满目疮痍,布满法术轰击的坑洼与毒液腐蚀出的狰狞疤痕,枯死的草木扭曲着指向天空,一派死寂荒凉。远方,百花宫设立的防御工事如同受伤的巨兽匍匐在地,巡逻弟子身影穿梭,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赤芍长老面覆寒霜,指着几处触目惊心的战场遗迹,语气硬邦邦地介绍着每次冲突的经过,字字句句皆指向五毒教的残忍与恶毒。
苏璃默默听着,【心绪如井】却已如同最精细的网,无声无息地撒向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深入每一寸焦土,每一株残骸。
她“听”到了。
听到大地深处回荡着的、属于百花宫弟子的【愤怒】嘶吼、【绝望】哀鸣、【护佑宗门的决绝】以及【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也“听”到那渗透在每一粒土壤中的、属于五毒教功法的【阴冷】戾气、【诡谲】难测以及那种与毒虫共生的、【野性而混乱的杀戮欲望】。
然而,在这两种激烈对冲、几乎要撕裂这片天地的负面情绪之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第三股力量!
一股绝非源自交战双方任何一方的、【冰冷】【纯粹】【充满算计的恶意】!它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游走于两种狂暴的情绪之间,时而巧妙地放大百花宫弟子的恐惧,将其催化成更极端的愤怒;时而恶毒地刺激五毒教功法中的阴戾,使其陷入更深的狂暴与失控!
这感觉,与她所有的猜测严丝合缝地吻合!
她甚至能循着那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的痕迹,“看”到——在每一次冲突爆发前的临界点上,总有一丝细微却异常精准的外来能量悄然注入,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在这里…”苏璃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一处看似寻常的、被墨绿色毒液腐蚀殆尽的灌木丛残骸,语气异常肯定,“还有那边…那片颜色最深、仿佛被反复灼烧过的土地…残留的感觉…非常不对!”
赤芍长老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立刻投向苏璃所指之处,又狐疑地扫向她:“何处不对?你感知到了什么?”以她的修为,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毒性能量与破坏后的死寂。
苏璃无法直言能力所见,只能坚持道:“弟子也说不太清,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此地的能量残留,异常的…‘混乱’和‘刻意’,不像是自然交锋所能形成,倒像是…被多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强行扭曲、混杂后的结果。”
赤芍长老眉头紧锁,迈步上前,强大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探查那片区域。半晌,她冰冷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确实没有感知到苏璃所说的“刻意”,但那片区域能量残留的混乱程度与相互冲突的剧烈程度,远远超乎了正常修士交手乃至毒功侵蚀应有的范畴!那感觉,更像是有数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地疯狂地对冲、爆炸过!
她猛地转头,再次看向苏璃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与不耐,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审视。
而此刻的苏璃,已然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片交织着无数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土地上,全力捕捉着那“第三方”留下的、更多更清晰的蛛丝马迹。
真相的轮廓,正穿透迷雾,在她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