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也是这般想!”
白乾颔首道:“妹妹的婚事,关乎皇家颜面,必得仔细斟酌。既要门当户对,又要那公子哥儿真心待她,不能委屈了她。”
母子二人就着永宁的婚事,又说了几句京中世家的近况,气氛和乐融融。
待说到兴头上,白乾却话锋一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宇间拢起一抹淡淡的愁绪,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裴嫣瞧着他这般模样,心里便有了数,放下手中的护甲,柔声问道:“瞧你这副样子,莫不是第二件事,才是你今日来的正题?说吧,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白乾抬眸,目光落在殿外的日影上,那影子被窗棂割得支离破碎,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母后,儿臣近日听御书房的那些官员私下议论,说大理寺的天牢,这几日都快被犯人给填满了。前几日儿臣随父皇上朝,也听闻父皇下旨,要彻查建安和南方诸地的贪腐结党之事,这几日押解进京的官员,一拨接着一拨,少说也有数百人了。”
裴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端起案几上的冷茶,缓缓道:“这事,我略有耳闻。不过你也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你父皇不曾跟我细说,我便也不曾多问。”
“儿臣知道母后恪守规矩,”白乾连忙道,“只是儿臣心里有些不安。这几日押解进京的官员,上至州府刺史,下至县丞小吏,牵连甚广。江南乃富庶之地,那些官员在任上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如今这般大规模地整治,怕是会动摇地方根基,若是处置不当,恐有损中央朝廷的运转啊。儿臣昨日在御书房,瞧着父皇看着那些弹劾的折子,脸色沉得厉害,想劝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担忧:“父皇这般雷厉风行,儿臣怕……怕操之过急,反而惹出祸端。”
裴嫣静静地听着,眸色沉沉,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暖风扑面而来,吹起她鬓角的发丝。
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是镀了一层金。
“乾儿,”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白乾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
“你以为,你父皇这般大动干戈,真的只是为了整治那些贪腐的官员吗?”
白乾一怔,眉头蹙得更紧:“难道不是?那些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本就该严惩。”
“是,也不是。”
裴嫣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微凉:“你父皇今年,已是四十八岁了。你算算,他登基多少年了?十九年。这十九年里,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这大周的江山稳固,让百姓安居乐业。可你瞧着,这天下真的就这般太平吗?”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的天际,那里云卷云舒,一派祥和,可她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凝重:“前楚覆灭这么多年,那些前朝的余孽,何曾真正安分过?他们藏在暗处,勾结地方官员,笼络人心,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卷土重来。这次建安的案子,看似是贪腐,实则是那些余孽在背后推波助澜。王安谋反,不过是个引子,你父皇要的,是借着这个由头,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一网打尽。”
白乾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带着几分迷茫:“可……可父皇这般大动干戈,牵连这么多人,就不怕……”
“怕什么?”裴嫣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那是久居后位才有的沉稳与通透。
“怕朝局动荡?怕人心惶惶?乾儿,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父皇他,是在替你铺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