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大公爵的寝宫内摇曳,昏黄的光晕将雕花床帏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未散的暧昧余温。
玛逹戛独自坐在床沿,指尖攥着一封边角被捏得发皱的信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熟悉的、带着几分锋芒的字迹,一眼便知出自他那位桀骜不驯的妹妹 —— 索菲亚之手。
信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字字戳中当下的危局:局势已迫在眉睫,恳请大公爵授予她全权,让她联络所有支持公爵一脉的贵族势力,与多利安卡一派抗衡;
同时需尽快以公爵名义,任命亲信为核心要职官员,彻底掌控局面,否则恐将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玛逹戛低头凝视着信纸,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惊疑。
他并非不知局势严峻,但心底仍存着一丝笃定:贵族们数百年来皆在曼诺家族的羽翼下生存,享受着公爵庇护的特权与荣光,他不信这些人会轻易背叛,毕竟公爵才是公国名正言顺的元首,这是根深蒂固的传统。
更何况,事情闹到如今这步,对他而言未必全是坏事。他正想借着这场权力动荡,将父亲留下的那些固执旧臣一网打尽,彻底换上属于自己的新人班底,真正执掌公国大权。
只是军方的介入,让他多了几分忌惮。军队一旦卷入权斗,便再难轻易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哗变,到时候局面只会比现在更糟,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一举扭转乾坤、掌控全局的契机。可这契机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能在焦灼中静观其变。
但要他给索菲亚授权?玛逹戛心中立刻涌起强烈的抗拒。
那个女人向来桀骜不驯,心思深沉难测,他从未真正看透她。万一她借着这份权力积蓄力量,反过来针对自己,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别说掌控局势,恐怕连自己的公爵之位都会岌岌可危。
他对着信函枯坐半晌,眉头紧锁,终究没能下定最后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乔西娅已换了一身半透的轻纱睡袍,窈窕的身姿在微弱的烛火下更显妖娆,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走到玛逹戛身前,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玛逹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信函上移开,落在她娇媚的脸庞上。
乔西娅轻笑一声,睡袍的裙角飞扬,带起一阵微风。那封承载着索菲亚诉求与玛逹戛纠结的信函,从他松开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飞到床脚的帷幕之下,被厚重的布料遮掩,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索菲亚终究没能等到哥哥的授权。
她枯坐于府邸的书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如今的她无官无职,没有公爵的亲笔谕令,即便找到那些名义上支持曼诺一脉的贵族,也得不到半分信任与助力 —— 谁也不愿在这权力漩涡中,押注一个无权无势的前内廷侍卫长。
焦灼与无力如潮水般将她包裹,而此刻的公爵府内,玛逹戛正沉浸在乔西娅的温柔乡中,早已将她的诉求抛诸脑后。
三日之后,夜色如墨。多利安卡的私宅之内烛火通明,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中,他身姿挺拔地伫立在一座青铜雕像前,周身弥漫着重甲骑士独有的肃杀威严。
多利安卡深棕色的头发束于脑后,络腮胡紧紧裹着下颌,眉峰沉如铸铁,眼瞳中浸着常年征战的尘霜,轮廓冷硬得仿佛是用战斧削刻而成。
他身着黑鎏金铠甲,胸甲上嵌着银白十字纹,肩胫处缠绕着金色卷纹,每一片甲片上都凝结着旧年的战痕;
深红披风垂坠于肩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那剑柄缀着尖顶纹饰,隐隐泛着冷光。
这座铜像是曼诺海崖公国初代大公爵的近臣 —— 罗素安卡将军。传说中,这位将军追随初代大公爵征战阿玛拉半岛,平定无数部族,一手奠定了公国的疆域根基。
可谁曾想,在后续的内部权力斗争中,他竟被初代大公爵罗织罪名,斩杀于海崖之角,其后人更是遭到全城通缉。最终,将军仅有一位幼子侥幸逃脱,其余两个儿子皆惨死刀下。
而多利安卡,正是这位含冤将军的直系后裔。每当凝视着雕像,想起那段尘封的往事,他对曼诺公爵一脉的恨意便如烈火般灼烧胸腔,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多年来,他隐忍蛰伏,从公国底层一步步爬到军中高位,凭借硬朗务实的作风,赢得了大批青壮军官的拥戴。
可即便如此,他仍难以撼动曼诺家族根深蒂固的权势 ——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前番天明帝国使者前来请求建交通商,表面上是被曼诺维奇大公爵拒绝,可多利安卡心中清楚,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是乌木维纳。
他本就对教廷势力把持国政深恶痛绝,如今连这种利于国家的大事,都因一个女人的私心而泡汤,更让一心渴望公国兴盛的他怒火中烧。
就在他苦于无从下手之际,一个神秘女人找上了他,带来了一笔足以撼动公国上层的巨额资金。
有了这笔钱,他便能轻易收买诸多摇摆不定的贵族,为自己培植势力。
可命运似乎格外眷顾他,更令人兴奋的机会接踵而至:
曼诺维奇大公爵一意孤行,执意亲自率军前往西北平叛,将首府后勤粮饷的都督之权交予了他。
多利安卡趁机在军中大肆扩张影响力,更摸清了军中财政的底细;
紧接着,大公爵在叛军的伏击下身中暗箭,归途中不治身亡,年轻的玛逹戛继承公爵之位。
这位少主向来眼高于顶、傲慢自大,与曼诺维奇的铁血手腕相比,简直是个愚蠢的软蛋,在军中毫无根基与威望。
这让多利安卡欣喜若狂,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掌权的时机终于来了,于是加紧步伐收买贵族、培植党羽。
未曾想,公国的财政竟突然崩溃,官员与士兵的薪资无以为继。多利安卡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动舆论攻势,瞬间搅乱了首府的政局;
随后,他借势发难,先将最让他心烦的乌木维纳排挤出权力核心;接着又以 “革命” 为借口,串联贵族要求重新任命官员,彻底搅乱公国政坛,好从中渔利。
直到今夜,那个神秘女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多利安卡才恍然大悟 —— 事情之所以进展得如此顺利,全是这个女人及其背后的组织在暗中推动。
那些被他 “收买” 的官员之所以轻易应允,早已是女人提前布好的局;就连公爵府内,与玛逹戛厮混的女侍卫长乔西娅,也早就是她安插的棋子。
此刻,那位身着天明帝国服饰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她娇媚的脸庞上永远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可那双眸中闪烁的精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与深不可测。
“多利安卡大人,” 女人的声音柔媚如丝,带着几分笑意,打破了密室的沉寂,“今晚你便可行动了。只要你能把持公国政局,我对你的承诺,自会持久有效。”
多利安卡猛然转身,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神如淬毒的利刃,恶狠狠地盯住眼前的杨妙妙,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