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宫墙深处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疾走。汪直裹着件灰布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半张脸刻满了风霜——他根本没去皇陵,而是在半路买通了押送的侍卫,藏在京郊的破庙里,等风声稍过,便趁着月色潜回了宫。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景仁宫的后墙,学了声夜猫叫,墙内很快传来轻响。春荷扒着墙缝往外看,见是他,脸色一白,却还是扔出了一根系着绳的木梯:“汪公公,您怎么敢回来?陛下若是知道了……”
“少废话。”汪直翻身入院,斗篷下露出腰间的短刀,“贵妃呢?”
巧儿早已等在殿内,见他进来,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你可算来了!婉兰那个贱人怀了孕,你再不来,咱们就真没活路了!
“我在京郊都听说了。”汪直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像砂纸磨过,“当年你我帮陛下坐稳了江山,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有什么法子?”万贵妃(巧儿)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不管,我要她死,要她肚子里的孽种一起死!”
汪直冷笑一声:“死?太便宜她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万珍儿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什么人?”
“一会你就知道。”本来想着给自己留一手的。现在不得不拿出来用了。
两人不敢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往殿后走。汪直在假山石后摸索片刻,扳动一块松动的石头,竟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跟我来。”他率先钻了进去。
万贵妃(巧儿)紧随其后,春荷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进去。洞口很快被石头掩住,只留下一道细缝透气。
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海棠树后的小灵儿看在眼里。她本是起夜,听见景仁宫方向有动静,好奇之下便循声过来,没承想竟撞见这惊悚的一幕——被流放的汪直竟然回来了,还和万珍儿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假山!
小灵儿捂住嘴,心怦怦直跳,腿都有些发软。她想立刻回去告诉婉兰,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想弄清楚,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悄悄绕到假山后,见那块松动的石头有些异样,便屏住呼吸,慢慢挪过去,从细缝往里看——里面竟是条狭窄的密道,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见两人的背影往前移动。
小灵儿咬了咬牙,猫着腰跟了上去。密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她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凭着前面两人的脚步声辨别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透出微光。汪直和万贵妃(巧儿)停在一扇小门前,汪直从怀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
小灵儿赶紧躲在拐角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张望。门后是间约莫半间殿大的密室,角落里堆着些干草,正中央的柱子上,竟绑着个形容枯槁的太监!
那太监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衣衫破烂不堪,看见汪直和万贵妃(巧儿)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
小灵儿屏住呼吸,贴着石壁往前蹭。密道尽头忽然开阔,一盏油灯悬在头顶,豆大的火苗映出个蜷缩在柱子旁的人影。那人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太监服,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布满伤痕,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张迁公公?!”小灵儿捂住嘴,喉咙里还是溢出一声轻呼。
那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跟着真正的万贵妃(如今的婉兰)左右、后来被传“失踪”的贴身太监张迁!她小时候在浣衣局见过他几次,他总偷偷给受欺负的宫女塞点心,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纹路。可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张迁似乎听见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小灵儿的视线,猛地睁大了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他的手脚显然是被生生打断的,伤口结着黑痂,身下的草堆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
小灵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心疼得像被刀剜——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再也没见过张迁,为什么婉兰姐姐偶尔提起他时总红着眼眶。原来他一直被关在这里,受着这般非人的折磨!
“谁?!”汪直猛地回头,眼神像鹰隼般锐利,直直射向小灵儿藏身的角落。
万贵妃(巧儿)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汪直身后躲:“是……是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