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镇往西十里的李家坳,冬日的风刮得比刀子还烈,卷着地上的枯草,打着旋儿撞在土坯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村口老槐树下,付老爷子蹲在冰冷的石墩上,手里攥着那杆磨得发亮的老烟斗,烟锅子明明灭灭,烟雾缭绕间,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树影里,传来儿媳妇李金凤压抑的啜泣声。
三天前,付国华铁青着脸从县城回来,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欠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像千斤巨石,压得这个老实汉子喘不过气。金凤不仅把家里的积蓄全都贴给了汪一河,还偷偷以他的名义,跟县城的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三万块。那些钱,被汪一河拿去赌博,输了个精光,人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金凤一个人,面对这烂摊子。
这已经不是金凤第一次犯错了。
当初,付国华撞破她和汪一河的丑事,念在夫妻一场,念在年幼的孩子,忍着心口的疼给了她一次回头的机会。那时的金凤,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拍着胸脯保证,再也不跟汪一河来往,往后安安分分过日子,守着孩子守着家。付国华信了,他以为,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只要给她台阶下,她总能幡然醒悟。
可他没想到,人心一旦偏了,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那次之后,金凤嘴上说着悔改,背地里却依旧和汪一河藕断丝连。她哄骗公婆,说要去县城找份工作补贴家用,实则是去和汪一河约会。汪一河的甜言蜜语,就像一剂毒药,让她越陷越深。她忘了付国华在南方工地,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搬砖扛水泥的辛苦;忘了孩子夜里发烧,公婆背着孩子跑遍村卫生室的焦灼;忘了这个家,是靠着一家人的血汗,才勉强撑起来的安稳。
汪一河说要做生意,她就掏空了家里的存折;汪一河说要买新车,她就厚着脸皮跟邻居借钱;到最后,汪一河赌红了眼,让她去贷款,她竟也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她总觉得,汪一河是真心待她的,等他赚了钱,就能带她过好日子,就能摆脱这穷乡僻壤的苦日子。
直到催债的人找上门,把大红的欠条贴在院门上,把“欠债还钱”的喊声响彻半个村子,金凤才彻底慌了神。她看着公婆花白的头发,看着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眼神,看着孩子躲在门后怯生生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付国华回来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雪。他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撕下门上的欠条,默默地把院子里的碎纸屑扫干净。他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孩子冻得通红的小手,眼圈红了。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锅玉米粥,几碟咸菜,谁都没有动筷子。付老爷子吧嗒着烟斗,烟丝燃了一茬又一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金凤,你跟国华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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