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的威势,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集市。那些原本还好奇张望的楼兰商人,瞬间全都低下了头,眼神躲闪,脚步匆匆地避开,仿佛张骞一行人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些人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同情与无奈,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岂有此理!”堂邑父的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张骞请示,“使君,此獠太过嚣张!简直不把我等放在眼里!要不要末将出手,给他点颜色看看,也让他知道我华夏的威仪!”
身后的一百名华夏老兵,虽然沉默不语,但握着兵器的手,都已经微微用力。只要张骞一声令下,他们有信心在十个呼吸之内,将眼前这群不可一世的帝国士兵全部放倒。
张骞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示意堂邑父稍安勿躁。他没有去看雷诺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反而平静地抚摸着手中那根象征着华夏天威与使命的旌节。旌节顶端的牦牛尾,在西域干燥的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万里而来的沧桑。
与这等只知挥舞刀剑的匹夫计较,失了身份。
他的目光越过雷诺,越过那些被封锁的黄金地段,扫视着整个集市。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集市最偏僻、人流最稀少的西北角。那里,只有一个早已废弃、散发着异味的羊圈,和一片满是砂砾的空地。
张骞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对身旁的堂邑父和阿里说道:“最喧闹之处,反而人多口杂,未必是好事。我们就去那清静之地,岂不更好?”
阿里张了张嘴,想说那地方连狗都不去,可看到张骞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雷诺看着这群东方人,竟然真的朝着那个垃圾角落走去,不由得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东方来的蛮子!只配和羊粪待在一起!”
周围的帝国士兵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张骞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刺耳的嘲笑只是几声犬吠。他走到那片空地前,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所有使团成员,朗声宣布道:“我们不租店铺,就在此地,搭起帐篷。”
众人虽然不解,但出于对这位主使的绝对信任,立刻齐声应诺。
张日志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继续说道:“还有,我们不卖东西。只请楼兰的朋友们,品鉴一番来自东方的奇珍。”
此言一出,连堂邑父都愣住了。不卖东西?那他们辛辛苦苦带了这么多货物,穿越死亡沙漠,难道是来游山玩水的?
可张骞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将手中的旌节,稳稳地插在了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那根来自万里之外的汉家节杖,在黄沙古城的废弃角落里,迎风而立。
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注定要搅动整个西域风云的商战,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