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盯着那半截抬起的手，指尖夹着黑布，离庙门只有寸许。他呼吸卡在喉咙里，手指扣住桃木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九叔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左手缓缓抬到胸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林青立刻明白，不能轻举妄动。
风一吹，铜片又撞上幡杆，叮的一声响起。
九叔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他手腕微抖，铜钱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眼看就要碰到铜片，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落进草堆，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青松了口气，刚想说话，九叔抬手制止。他低声说：“机关灵敏，但只认金属碰撞。刚才那一响，是提醒里面的人有外人靠近。”
林青点头。他知道不能再等。
两人退后几步，绕到残庙后方。墙体塌了一角，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林青先爬进去，膝盖蹭地，动作放得极慢。他掏出朱砂笔，在缺口边缘画了道符纹。这是九叔教的避秽法，能挡住邪气顺着呼吸钻进肺里。
九叔紧跟着进来，落地时脚跟先着地，没有发出声响。
庙内光线昏暗，天井漏下的光斜照在地面上，浮尘在光柱里飘着。四面墙上的痕迹让林青心头一紧——那些不是裂痕，是刻上去的符号。用血混着墨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像虫子爬过。
“这些符……”他低声道，“我在动。”
九叔皱眉，“不是你眼花。它们在吸东西，人气、阳气，都行。”
他从怀里取出一面铜罗盘，指针刚露出来就开始抖，最后死死指向大殿深处。
“里面有东西在聚阴。”九叔收起罗盘，“不是普通的祭坛，他们在养一个‘引子’。”
林青懂了。这种手法他在古籍上看过，先用小规模血祭积累阴煞，再引动大阵。现在还没到最关键的一步，但已经有人死过了。
地上有几道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殿。林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沾了点湿黏的东西。他凑近闻了一下，腥臭刺鼻。
“是血。”他说，“干了没多久。”
九叔没回应，而是盯着大殿方向。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念什么，但听不清词句。音调怪异，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节奏。
“走。”九叔做了个手势，“贴墙，别踩中间。”
两人沿着侧墙前进，脚步极轻。越往里走，空气越闷，那股味道也越来越浓。烧焦的头发混着动物骨头磨成粉的味道，熏得人脑仁发胀。
林青突然觉得耳朵痒，像是有谁在他耳边哼歌。他甩了甩头，那声音还在，细细的，像小孩哭，又不像。
“别管它。”九叔察觉到他的异常，“是幻音，专门乱人心神的。”
林青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些。他继续往前，目光扫过大殿中央。
那里有个石台，上面残留着一圈黑色痕迹，像是火燎过的。石台周围画着环形图案，分成八段，每一段都写着不同的字，但他不认识。
“这是‘八门拘魂阵’的简化版。”九叔低声解释，“他们没本事布全阵，就拿活人试，一步步来。”
林青看向角落。那儿堆着几块碎布，颜色和引魂巾一样。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布上印着模糊的手印，像是有人临死前抓过它。
“这些人……是被绑来的？”
“不一定。”九叔翻了翻地上的灰烬，“有的是自愿的。信了邪话，以为能换长生，结果成了祭品。”
林青把布放回原处。他不想碰这些东西。
九叔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把墙角的灰、符纸碎片、还有地上的一撮黑灰全都收进去。封口时，他特意打了三道死结。
“这些能查出他们用的是哪支邪术。”他说，“也能顺藤摸瓜。”
林青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抬头看天花板，腐烂的横梁上挂着几缕布条，随风轻轻晃。可这屋里根本没有风。
“师父。”他压低声音，“上面有人吗？”
九叔抬头看了一眼，摇头，“没人。但有东西在看。”
林青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说破。
两人继续往偏殿走。那里更暗，几乎看不清路。九叔从怀里摸出一块黄符，点燃后举在身前。火光不大，但足够照亮前方。
墙上又有新符号。这次是用指甲刻的，深浅不一，排列毫无规律。林青看得久了，眼睛开始发酸，好像那些线条在慢慢移动。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九叔正往他额头抹什么东西。凉的，带着一股辛辣味。
“雄黄酒。”九叔说，“帮你开灵视。”
林青感觉眼皮一沉，视线变了。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多了很多人影。他们跪在地上，围着石台，嘴里念着同样的词。中央燃着一团黑火，火里隐约有张人脸在扭曲。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墙。
“看到了？”九叔问。
林青点头，“他们在拜那个火。”
“不是拜火。”九叔盯着那团黑影，“是在喂它。”
林青记下了石台上的铭文，还有那些人的站位。他不敢多看，怕脑子撑不住。等幻象慢慢消散，他才发现自己出了满身冷汗。
“这里做过三次祭。”九叔回头看他，“第一次用的是流浪汉，第二次是个女人，第三次……是个孩子。”
林青喉咙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