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云谦睁开眼时,窗纸已泛出层淡淡的青白。身侧的被褥还留着浅浅的凹陷,带着点苏晚身上的皂角香,显然她起身没多久。他披衣下床,脚刚伸进鞋里,就听见外间传来瓷器轻碰的细碎声响,像谁在跟晨光说悄悄话。
推开房门,正撞见苏晚站在案前分茶。粗瓷碗在木案上摆得齐整,碗沿沾着圈细白的水汽,每碗里都浮着三两片碧螺春的嫩芽,芽尖朝上,像刚从枝头摘下来似的。见他出来,她把最后一碗往他常坐的竹凳前推了推,手腕悬在半空时,指尖还沾着点茶沫:“昨夜晾在窗台的雪水,今晨沏茶正好,你试试凉热。”
说话时,她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笃、笃笃”,那节奏竟和他昨日在望川亭试曲时的收尾泛音一模一样。李云谦挨着她坐下,茶碗里的热气漫到脸上,混着她发间的草木香——那是她今早去后坡采艾草时沾的,带着点露水的清冽。艾草是她特意挑的叶宽杆嫩的,说晒干了塞进他的琴囊,能防蛀虫。
“你记着我改的收尾?”他拿起茶碗时,指腹擦过她刚碰过的地方,温温的,像还留着她的触感。碗底沉着几粒莲子,是她昨夜剥的,莲心剔得干净,嚼起来只有清甜。她总说他弹琴费神,莲子能清心,每晚都要在灶上煨一小盅。
“听了那么多遍,哪能不记着。”苏晚低头收拾茶罐,罐口的锡盖被她擦得发亮,能照见她微扬的嘴角,“你在亭里试最后那段时,我就想着,这调子该配今早的茶——初尝有点涩,咽下去倒有股回甘,像你琴音里藏的那点软劲。”她边说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芝麻酥,酥皮上的芝麻粒颗颗分明,是她凌晨起来用炭火慢慢烘的,说配茶最解腻。
他忽然想起今早推门时,看见她对着窗台上的茶罐出神。晨光从她耳后绕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罐身上,指尖在罐身划着圈,一圈快、一圈慢,正是他弹“流泉段”时的指法轨迹。“方才在窗边,是在想曲子?”他故意逗她,见她耳尖发红,又补充道,“我站在门外看了会儿,你划的转音,比沈先生记的谱子还准。沈先生昨夜还念叨,说你若学乐,定是个中好手。”
苏晚往灶间添柴的手顿了顿,灶膛里的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更红。她转身时,围裙带子松了半截,流苏扫过膝盖,李云谦伸手替她系好,指尖触到她后腰的衣料,带着点灶间的热气。“就许你们在亭里试曲,不许我在家琢磨琢磨?”她嗔了句,声音轻得像晨雾,“陈丫头说你弹到‘分流’时,溪水都跟着分了岔,我就想,这股子巧劲,该用在揉面时才对——发面要顺着筋道揉,跟你顺着水声弹琴一个理。”她指着案板上发好的面团,白白胖胖的,上面还留着她按出的指印,“等会儿做你爱吃的葱油饼,面醒得正好,就像你琴音里的余韵,得够绵长才够味。”
灶台上摆着个竹筛,里面晾着切好的南瓜块,是今早她特意去菜园摘的,说要做南瓜饼。李云谦伸手捏了块,甜丝丝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昨日试曲时,林深削了支新笛,”他嚼着南瓜,含糊道,“笛音太锐,得浸在溪水里养三日才够润。他还说,等养好了,要请你听第一声试音呢。”
“我给你找了个陶缸,”苏晚指着院角,那里摆着个半旧的陶缸,缸底铺着层细沙,是她昨夜从溪边筛回来的,说能护住笛身,“你把笛子放进去,我每日换溪水,保准养得比你月琴还顺溜。”她说话时,手里正编着个竹筐,竹条在她指间翻飞,编出的纹路竟和他月琴的琴格隐隐相合,“这筐底我特意编得密,放笛子时不会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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