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周先生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李云谦指尖摩挲木片,“当年我爹任按察使,查到官银贪墨线索,派周先生潜入驿馆。火起那晚,是他背着重伤的我爹逃出来的。我爹不治身亡,临终让他务必找到账册,还驿卒们清白。”
赵奎的三角眼红了,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刀尖戳在青石板上:“我爹是当年的主审官,因坚持重审,被扣上‘包庇嫌犯’的罪名,贬到这穷县当捕头十年……他临死前还攥着我娘绣的山栀子帕子,说那十七人里定有冤魂……”
风停了,只剩黑马的鼻息和望川亭的铜铃声,一急一缓。疤脸捂着伤口往院外退:“我不管清白,只要我爹的仇!”他转身要跑,被李云谦扔出的匕首钉在脚边,刃尾嗡嗡轻颤。
“周先生书房没有账册。”李云谦声音冷如井水,“他把账册抄成曲谱,每个音符对应一个数字,合起来是官银转运路线,藏在‘松影落弦’的收尾里。昨夜他在望川亭,已把曲谱全教给我了。”
苏晚笑了,带泪的笑里,后腰的血滴在柴刀上,聚成颗迟迟不落的血珠。“先生前日让我缝的青布包,原不是装笛膜的。他说里面的东西能救命,要交给可信的人——现在看来,是交给我们所有人的。”
林深把山栀子揣进怀里,扶着柴垛站起:“陈丫头还在等,我得回去告诉她,她爹不是贼。”
阿福攥着半块木片爬起,血和灰糊在脸上,眼睛却亮:“先生说新刻的笛膜要藏好,原是怕人看不懂。我爹说过,好笛子要经火烤,音色才沉,原来曲子也一样。”
赵奎拔刀划破手臂,血滴在青石板的血迹里:“我以捕头身份起誓,定要揪出真凶,让望川驿的十七人,还有枉死的冤魂,都能闭眼。”
疤脸抓起把混血的泥土,攥在掌心:“我爹的坟前,也该种株山栀子。等真相大白,我带它去认仇人,认该谢的人。”
望川亭的铜铃声突然清脆,风卷着铃声进院,扫过灶膛的灰烬,卷起些微白粉末,像周先生研的松烟墨。李云谦望向晨光深处,仿佛看见先生坐在望川亭,手持新笛对他笑,笛声顺着风飘来,清越如松涛,落在每个人心上,像场迟来的雨,洗去血痕,留下抹不去的印记。
黑马昂首嘶鸣,刺破薄雾,惊得远处秋虫鸣唱,混着铜铃声,把这片刻的寂静,酿成了往后无数日夜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