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地面，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是我……是我做的！可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是李文博！是他逼我的！他拿我娘的性命要挟我，说若不照办，就断了我娘的救命药！”
“我娘病重垂危，我实在没有办法……可陈大哥他……他非但没有怪我，还给了我这袋钱，让我去给娘治病……我不是人啊！我恩将仇报……”
他的哭声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那钱袋，在众人眼前，是如此的刺眼。
这番变故，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在场的学子们，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前一刻还是舞弊的铁案，怎么下一刻，就变成了威逼利诱、恩将仇报的狗血戏码？
李文博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霍”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周进，声音因为惊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一派胡言！”
“你这穷酸，血口喷人！我看你定是收了陈猛的好处，与他合谋，在此诬陷于我！大人明鉴，我与他无冤无仇，何故要陷害于他！”
他的辩解，显得苍白而慌乱。
那名张姓学子也跟着附和：“对！一定是这样！他们两人早就串通好了！”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真假难辨的僵局。
孙承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处理过无数科场弊案，却从未见过如此曲折离奇的一桩。
就在这时，陈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大人，是非曲直，一验便知！”
他指向孙承宗手中那本《农政全书》，声音铿锵有力。
“周进所言是否属实，学生笔迹究竟为何，只需将这书上的字迹，与那李文博的笔迹做一对比，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此言一出，李文博的面色，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对比笔迹！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那字，是他亲笔所写！那种为了炫技而刻意模仿的笔锋，只要找几篇他平日里的文章一对照，根本无所遁形！
他只想着亲手布下陷阱的快感，却没想到，这亲手写下的罪证，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刃！
不等众人从这番话中回过神来，陈猛又抛出了更重的一击。
“为防小人狗急跳墙，销毁罪证，学生早已将李文博亲手所书、交予周进的那份构陷底稿，交由友人在贡院之外保管！”
他的声音在整个贡院上空回荡。
“此刻，想必那份底稿，已在送往金陵府衙的路上！”
“轰！”
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变故，都更具威力。
它不光是砸在了李文博的心头，也重重地砸在了主考官孙承宗的耳中。
府衙！
事情，已经超出了科场舞弊的范畴！
这是蓄意的构陷，是动用手段威胁考生的恶性案件！
孙承宗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此事，绝不能再在考场内处置。
“啪！”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重重一拍。
清脆的响声，震慑全场。
“来人！”
他的声音，冷厉如刀。
“将陈猛、周进、李文博、张姓学子四人，全部带下，收押看管！”
“本科院试，暂停对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