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就是一锅粥

第181章 民本安邦承礼运 骄奢覆辙启乱端

公元前536年初夏,正是麦香初溢的时节。在郑国的刑书鼎前,子产正攥着磨得发亮的凿刀,往铜壁上补刻“以铜赎罪”四字。

此时的中原刚过芒种,凿刀与青铜相撞的火星,溅在他袖口巡田时蹭上的湿泥上——那泥点还带着田垄的潮气,是今早蹲在埂边安抚愁眉的农户时沾的。铜屑嵌进掌心老茧的纹路,他对着刚成型的铭文低声念诵,声音比鼎身更沉:“缴块铜便可免罚,不许再有人卖儿鬻女换活路。”

话音未落,吏卒抱着书信跌撞闯来,纸角被攥得发皱,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叔向大人斥您‘坏古法、乱纲常’,要联合诸侯声讨郑国!”

子产接过信,指腹狠狠摩挲“贵族特权”四字,指节泛白如霜,回信时笔锋劈得竹简发响:“法是护民的盾,不是贵族抽向百姓的鞭子。”

信刚由信使绑在雁足上送走,贵族丰卷已扛着嵌玉青铜戈堵在宗庙前,戈尖挑着丝绸祭旗嘶吼:“你子产的破规矩,管不着我丰家!”

子产没带一兵一卒,只举着那把沾着铜屑的凿刀站在路口,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目光却亮得像淬火的钢——他身后,持锄头的农人、担柴刀的樵夫早排成长队,粗布衣衫下的脊梁挺得笔直,怒视丰卷家兵的眼,比戈尖更利。

丰卷的人见百姓攥紧农具、喉间滚着怒声,腿一软齐齐扔了戈。驱逐丰卷那日,老农攥着子产的手,把刚脱粒的温热新麦塞进他怀里,子产摸着刑书鼎未散的余温,指尖冰凉,心头却烫得能焐化初春的霜雪。

楚国大夫伍举带着满车玉帛访郑时,目光像被磁石吸在刑书鼎上。

他绕鼎三圈,指尖划过“贵族与民同罪”的铭文,指甲蹭着铜锈似笑非笑:“把规矩刻得这般死,就不怕大国一怒,断了郑国的活路?”

子产没摆青铜食器,从灶房端来两碗热麦粥,粗陶碗沿沾着灶灰,麦香混着柴烟味漫进堂屋:“郑国立于晋楚夹缝,靠的是‘礼’与‘信’,不是卑躬讨好。对百姓讲礼,他们肯为邦国拼命;对诸侯讲信,谁愿平白树敌?”

伍举捧着温热的粥碗,瞥见子产朝服袖口磨出的毛边——那是常年握凿刀、执木尺磨的,回去后对楚灵王如实禀报:“子产得民心如磐石,郑国动不得。”

楚灵王正对着章华台图纸发脾气,金簪把“台高十丈”的字样戳得破纸,闻言一脚踹翻案几,玉圭滚落时磕出一道裂痕,脆响刺耳:“一个小国大夫,也配我忌惮?”可他终究没敢对郑国动兵——那座要“压过天下诸侯”的章华台,早勾走了他所有心思与国力。

转年春,郢都的桃花刚谢,章华台便迎着柳絮落成了。

十丈高台由金砖砌至顶端,每层栏杆都嵌着从吴越掠夺的宝玉,日光一照,玉光刺得人眼生疼;西域丝毯铺就的台阶软如云端,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吸得无影无踪。

楚灵王穿着缀满珍珠的朝服,金簪串起的玉串垂到膝头,走动时珠玉相撞叮当作响,像在向天下炫耀财富。他扶着玉雕栏杆居高临下,声音震得台顶铜铃乱颤:“天下诸侯,都得来给本王贺寿!不来的,便是楚国仇敌!”

鲁昭公揣着玉圭匆匆赶来,刚到台下就被他尖声喝住:“你,扶着栏杆往上走!当回‘台役’,让大伙看看诸侯的本分!”鲁昭公攥紧袖中玉圭,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只能弯腰扶住冰凉的玉栏,一步一挪往上蹭。

楚灵王突然探身,用金簪尖狠狠戳在他手背上,金尖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来,他却尖声狞笑:“别抖啊!像条丧家犬,丢尽诸侯的脸!”

台下使者全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人敢对上他那双溢满暴戾的眼。

此时郑简公亦奉命赴会,子产作为辅臣随行,楚灵王见他立于诸侯间气度沉稳,竟破例邀他“登堂共饮”,席间将一串夜光珠塞进他手里:“你治郑有功,这珠子赏你。”

子产立刻起身作揖,目光坦荡如镜:“臣为郑君辅政,守土安民是本分,受私赏则乱诸侯之礼——这宝珠,臣断不敢收。”

楚灵王脸色一沉,子产却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若真念及郑楚交好,不如减免郑国明年贡赋,让百姓多留些过冬的口粮——这比任何宝珠都金贵。”

楚灵王被噎得说不出话,盯着子产坦荡的眼,最终竟真的减免了郑国贡赋。

消息传到齐国时,齐地已飘起麦香,晏婴正穿着打补丁的朝服,拍着朝堂青铜钟劝谏齐景公,钟声浑厚震耳:“国君若学楚灵王骄奢无度,百姓冻饿而死,谁还认您为君?若学子产务实利民,民心自会如百川归海。”

齐景公摸着钟上的铭文敷衍:“把我的玉杯收起来吧。”可晏婴刚出宫门,他就转头对宫人嘶吼:“摆上象牙食器!我要尝尝楚国进贡的蜜饯!”

齐国田氏的封地,仍在悄无声息地向四方扩张。

同一时节的郑国,子产正蹲在乡校工地的黄土堆旁,裤脚沾着新翻的湿泥。

和泥的农人石父猛地把一把干瘪的麦种摔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嘶吼:“去年涝了半亩地,缴完税只剩半袋粮,这日子是要把人逼死啊!”

子产捡起麦种,麦粒上的湿气渗进掌心老茧,他猛地站起身,眉峰紧锁却声音洪亮:“骂得好!是我思虑不周,委屈了百姓!”

他当即修改税则,更首次明确提出“宽猛相济”的治世之策——对百姓宽仁减税、赈灾扶弱,对违法乱纪的贵族则以刑书为纲,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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