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仅仅三天时间,在三公顷的金色海洋被彻底“征服”,变成一座座整齐堆叠的麦捆小山,亚麻田也只剩下光秃秃的麻茬时,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终于砸在了杨建国布满汗水和灰尘的脸颊上。
“快!最后几捆!”杨亮嘶哑着嗓子吼道,动作更快了几分。当最后一捆麦子被拖进摇摇欲坠但勉强能遮雨的晾晒棚下,密集的雨帘已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狠狠冲刷着刚刚还浸满汗水的土地。一家人瘫坐在棚内干燥的麦捆堆上,听着棚顶雨点急促的鼓点,看着棚外迅速变得泥泞的世界,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险!若再晚半日,这浸透了一家人心血的麦穗和亚麻蒴果,就要在雨水浸泡中发芽、霉烂了!
疲惫被巨大的满足感驱散,随之而来的是盘点收成的激动。这场丰收,绝非侥幸,而是现代智慧与中世纪土地相遇后,在严苛条件下结出的硬核果实。
这片土地被遗弃多年,自然休耕积累了丰厚的原始肥力,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被唤醒。
杨建国设计的水源过滤池和排水沟系统发挥了关键作用。雨季时及时排涝,避免了烂根;旱季则能引溪水浸润,保证了关键生长期的水分供应。田垄的走向也精心设计,利于排水和光照。
点播控密确保了每一株小麦都有足够的生长空间和光照;人工除草极大减少了养分竞争;利用营地附近富含腐殖质的淤泥作为基肥,虽然远不如化肥高效,却提供了作物必需的基础养分。
他们使用的种子,是捡到的毛驴携带的古老品种,穗小粒少,与现代良种不可同日而语。更关键的是,他们仅有25斤宝贵的种子(原30斤,预留了5斤以防完全失败)。在无化肥保障的情况下,为了确保植株健壮、为来年留足优质种子,杨建国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务实的决策——超低密度播种!将本可播种更多面积的种子,只播在了3公顷土地上。这意味着每一株小麦都获得了远超常规的土地、阳光和养分资源,得以充分分蘖、茎秆粗壮、穗头饱满。
天道酬勤,从春播到秋收,杨家每一个人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杨母的田间巡视、杨亮的引水灌溉、杨建国对病虫害的观察预防(利用草木灰)、珊珊和保禄的除草捉虫……这份精心照料,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
当最后一批脱粒干净的、饱满金黄的麦粒被小心翼翼地倒入临时粮囤,杨建国粗糙的手指捻起几颗,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坚硬光滑的触感。25斤——这是他们当初怀着忐忑播下的全部希望。而如今,堆在眼前的,是接近400斤的惊人收获!每一颗麦粒都饱满圆润,远非当初那些干瘪的原始种子可比。这是精耕细作、土地厚赠与天时眷顾共同缔造的奇迹。
“爹,看这麦子!”杨亮抓起一把,任麦粒从指缝流泻,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壮得跟小石子似的!明年春播,这400斤种子,能把咱们那三公顷地撒得满满当当,再也不用像今年这样,抠抠搜搜当试验田了!”丰收的喜悦中,带着对未来扩张的底气。
然而,杨建国深邃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麦堆上。他望向营地外那片刚刚被镰刀剃光、裸露出深褐色土壤的麦田。秋雨浸润后的土地,散发着肥沃的气息。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的麦苗,在他心中萌生——冬小麦。
“亮子,”他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在掌心搓开,“还记得去年冬天吗?最冷的那阵子,河面封冻,但雪下得厚实,盖着大地。我估摸着,地温没低到冻死麦苗的程度。”他回忆着去年寒冬的细节,积雪的厚度、冻土的深度、开春后越冬植物的状态,都成了他判断的依据。“你手机里那些书,不是提到过冬小麦吗?耐寒的品种,秋末播种,靠着雪被越冬,来年开春就能早早返青,夏天收成还比春麦好!”
杨亮立刻会意,迅速掏出手机,在浩繁的资料库中翻找。模糊的文字和图片印证了父亲的设想:冬小麦种植的关键在于秋播时机、品种耐寒性、以及冬季的积雪覆盖。阿尔卑斯山区冬季的稳定降雪,恰恰可能成为天然的保温层!
“有搞头!”杨亮眼中精光闪烁,“书上说,冬小麦的根系扎得深,能利用深层水分,抗春旱能力更强,产量潜力也更高!而且……”他顿了顿,指着那满囤的麦粒,“这400斤新麦,全是上好的种子!拿出100斤来试种冬小麦,就算不成,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内。但要是成了,明年我们就有两季收成的希望,甚至能腾出春播土地种更多蔬菜或亚麻!”
决策在父子俩的交流中迅速形成。既然这400斤新麦注定全部留作珍贵的种子储备,无需考虑当下磨粉食用,那么最大化利用土地和生长季就成了最优策略。
行动立即展开。刚刚结束收割的田地,还残留着麦茬。毛驴再次套上铁刃曲辕犁,在杨亮的驱策下,将麦茬深深翻入土中。杨建国则带着保禄和小诺,推着独轮车,一趟趟地从营地附近的溪流缓滩处,挖取富含腐殖质和养分的黑色河泥。这些淤泥被均匀地撒在深耕后的土地上,作为基肥。为了促进河泥中的有机质分解、释放养分,也为了避免新鲜河泥可能带来的病虫害或“烧苗”风险,他们特意将播种时间推后了几天,让湿润的淤泥在秋日的阳光下进行短暂的“发酵熟化”。
与此同时,另一片战场——亚麻田的处理,则显得驾轻就熟。经历了上一年的摸索,从收割、晾晒到后续的沤麻、打麻、梳麻,每一个环节珊珊和杨母都已了然于胸。全家齐上阵,三公顷亚麻的初步处理在秋雨间歇期高效完成。宝贵的亚麻纤维被捆扎好,等待后续纺线织布;亚麻籽则小心收集,这是珍贵的油料和来年的种子;剩下的麻杆也没浪费,干燥后是极好的燃料和编织材料。
然而,这份丰收带来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也意味着另一项重要计划不得不做出让步——房屋的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