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疲惫战胜了疑虑。“成,爹。不过今天肯定不行了,骨头缝都叫唤。再说,”他瞥了一眼父亲手中沾满泥灰的平板,“这玩意儿总得先有个谱吧?没图咋动手?”
“嗯,图纸是根本。”杨建国点点头,指关节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目光却穿透了简陋的棚屋墙壁,仿佛已落在奔流的河面上。“明天,明天我把它弄出来。你赶紧去歇着,今天这一仗,加上搬运,够呛。”他深知儿子的极限,高强度战斗后的体力透支需要时间恢复,强行上马只会误事。
“亮子!他爹!甭嘀咕了!”杨家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从篝火边传来。橘红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她布满岁月沟壑却精神矍铄的脸庞。“饭都压桌了!今儿个可得好好犒劳犒劳功臣!”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诱人的复合香气——那是油脂、蛋白质和植物辛香在高温下产生的奇妙反应。
老太太今天确实下了血本。长期熏制、色泽深沉的鹿肉干被精心复水炖煮,释放出浓郁的肉香;珍贵的腌鲱鱼切段煎得边缘焦脆,咸鲜扑鼻;新近采集的蕨菜嫩尖焯水凉拌,带着山野的清新;甚至还奢侈地用了一点缴获的劣质麦酒去腥增香。几块烤得金黄、内部松软的混合谷物饼堆在粗陶盘里。这顿“大餐”在物资匮乏的中世纪荒野,无异于一场盛宴,更是对今日清除致命威胁、缴获关键物资、增添人力的无声庆祝。珊珊正小心地将冒着热气的食物分到各人的木碗里,小诺则眼巴巴地看着,小鼻子一抽一抽。埃尔克和弗里茨姐弟局促地坐在篝火外围,捧着分到的食物,眼睛盯着碗里远超预期的分量,喉头滚动,却不敢立刻开动,只是笨拙地模仿着旁人的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进入了短暂而高效的休整与前期准备期。杨亮与弗里茨,在杨亮的简短手势指令和示范下,很快理解了任务——成为了伐木主力。目标明确:砍伐碗口粗细的硬木,主要是橡木和山毛榉,用于水车核心部件;同时,大量收集手臂粗细的树枝、灌木枝条,这些是后续烧制高品质木炭的原料。弗里茨虽显虚弱,但骨子里日耳曼农夫的后代基因和求生欲驱使着他,挥动斧头异常卖力,搬运枝条也毫不惜力。珊珊则带着埃尔克,在营地周围安全区域进行更细致的采集和鞣皮预处理工作,埃尔克学习得很快,手指灵巧,对珊珊的指令反应迅速,这让珊珊紧绷的神经稍感宽慰。
与此同时,杨建国则把自己关进了相对安静的工具棚。这里成了他的临时设计中心。他盘腿坐在粗糙的木墩上,沾满炭灰和铁锈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缩放。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专注而布满皱纹的脸。他调阅着穿越前下载的资料——从古老的水墨线描农用水车图,到现代水利工程学原理动画,再到材料力学基础公式。他强大的工程经验此刻与跨越千年的知识储备激烈碰撞、融合。
设计思路在脑中高速运转:
动力源评估:小河流量稳定但不大,流速中等。否决需要高水头、复杂导流渠的上射式水车。选择结构相对简单、对水流要求低、易于建造和维护的下射式水车,利用水流冲击轮叶底部驱动。
传动效率核心:水车主轴(硬木)→大型木质驱动齿轮(需精密榫卯或铁箍加固)→啮合小型从动齿轮(安装在鼓风室传动轴上)。关键计算:齿轮比!必须保证水车缓慢但有力的旋转,能转化为鼓风皮囊所需的高频往复运动所需的扭矩和速度。他在羊皮纸上快速演算着齿数比。
动力转换难题:皮风囊需要的是直线往复运动,而水车输出的是旋转运动。解决方案:在从动齿轮轴上安装一个凸轮或一个偏心的曲柄销。当轴旋转时,凸轮的突起部分或曲柄销会周期性地推动\/拉动一根连杆,连杆的另一端则直接铰接在皮风囊的压板上!完美转化。
材料限制的妥协艺术:
主体结构:全部木材。水车轮毂、辐条、轮缘、传动轴、大小齿轮,齿还需特别加固、连杆、支撑框架。选用最坚韧、耐水性好的橡木核心部件,次之用山毛榉。
关键承力\/耐磨点:这是消耗那点宝贵“铁鱼料”也就是露营装备残留的钢条、角铁等的地方。必须精打细算:
水车主轴轴承处:嵌入打磨光滑的铁条,但需预留铁质轴套升级空间。
大小齿轮啮合点:优先给小齿轮的齿镶嵌薄铁皮或小铁块,承受主要的磨损冲击。
连杆与凸轮\/曲柄销的连接处:使用最粗壮的铁质螺栓,这是应力集中点。
鼓风室传动轴的轴承:同样优先考虑铁质。
润滑:动物油脂是唯一选择,需定期涂抹,尤其齿轮和轴承处。
与现有设施整合:炉子就在河边不远。传动轴将通过一个简单的木质支架延伸到鼓风室上方,凸轮\/曲柄和连杆机构将悬于两个皮风囊之上。目标明确:一套装置,同时驱动两个风囊,实现持续、强力的鼓风!
维护性与冗余:结构设计上考虑关键木质部件的可更换性。预留未来用铁件逐步替换核心承重\/磨损部件的可能性。图纸上标注了所有榫卯接口的尺寸和角度。
仅仅两天两夜,伴随着篝火的明灭和远处杨亮、弗里茨砍伐树木的“梆梆”声,杨建国完成了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