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立刻从那珍贵的平板电脑里调出了前膛炮的图样。他选定了一种式样简单实用的轻型野战炮,长约四尺,口阔三寸,分量不至于太重,威力却足够骇人。
铸造的场地设在水力工坊旁新辟出的一块空地上。杨亮亲手用黏土做出炮模的芯子,再细细地在外塑出炮身的模子。最要紧的浇铸时刻需要所有人协作配合——将熔化的铜水稳稳灌入模子,速度要不急不缓,一口气完成,免得生出气泡隙缝。
头一次试铸砸了。冷却后的炮身上发现了不少砂眼气孔,只得回炉重造。来回折腾了三次,才终于得到一个瞧着还算完好的炮身粗坯。接下来的活计更耗工夫:给实心的铸件钻出炮膛,再细细打磨光滑。这活计慢,费人费力,却一点马虎不得。
同一时候,杨亮也开始试制些简单的爆炸玩意。铁皮手雷看着是个好开头——做得简单,炸起来动静大。他们用薄铁皮敲成圆球,里头填上黑火药和碎铁片,留个小孔插引信。
没想到,做引信反而成了最磨人的关卡。杨亮试了好几种方子,最后定下用麻绳浸透硝石水,晾干后再在表面涂上层油脂防潮。这般做出的引信,烧起来速度大致稳定,一寸约莫能烧十秒上下,足够扔出去的人跑开躲好。
“引信宁长勿短,”杨亮反复对参与操练的人叮嘱,“长了还能临用时剪掉一截,短了可就抓瞎了。”
第一门铜炮总算完工,一批铁皮手雷也备好了,杨家庄园的底气陡然足了不少。但杨亮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压箱底的家伙,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露白,更不能走漏风声。平日,那铜炮被伪装成一段普通的水槽,手雷则藏在标记着“杂项工具”的木箱里,和锄头犁铧堆在一处。
有天深夜,杨亮独自翻看着平板电脑里存着的资料。那些后膛枪、卡宾枪乃至更精妙武器的图样,让他心驰神往,但他脑子很清醒:以眼下这点根基,那些都还是镜花水月。
“从火绳枪到燧发枪,人家走了二百多年,”他对父亲感叹道,“我们或许能抄近道,但绝没法一步登天。材料、工艺、化工……缺得太多,得一步步来。”
杨建国深以为然:“稳扎稳打才是正理。咱们如今做的每一样,都是在给后人铺路。也许到了孙辈那一代,真能造出你说的那些神兵利器,但那得靠一代代的积累。”
阿尔卑斯山的初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给庄园裹上了一层素银。农闲时节,日常的活计慢了下来,但杨亮和杨建国却更忙了——系统试制黑火药的事,正式摆上了日程。
杨建国管人的本事在这个冬天展露无遗。穿越前他就是做管理工作的,如今把现代的法子和中世纪的实情揉在一起,竟也摸出一套高效实用的路子。每日清晨,他都会把各摊事的头头召来开个短会,分派当天的活计。弗里茨管着农事,新来的萨克森猎人海默负责带人巡狩警戒,手艺好的木匠托马斯领着工具制作修理。任务都说得明白具体——“东边田地的排水渠今日务必清完”,“新打二十个木桶用来存粮”,绝不含糊其辞。
杨亮仔细瞧着父亲待人处事的方法。有两户人家为争用一副犁具吵了起来,杨建国没急着断案,而是让两边自己说想咋办。有人偷懒躲滑,他也不当众呵斥,只私下找来问询,是不是遇着了难处。这般尊重体谅,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显得格外不同。
“管人不是硬压,而是引导;不是光下令,还得会体谅。”一晚,杨建国对儿子念叨着自己的心得,“各人有各人的长处,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事就成了大半。”
杨亮默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他知道,父母年岁渐长,这份担子迟早要落到自己肩上。穿越前他只是个搞技术的,没管过人,但现在学,还不晚。
眼下庄园里添了两个新生儿,拢共二十七口人,成人十五个。虽说又有三个妇人怀了身子,但人丁增长总归是慢功夫,杨亮还有时日慢慢琢磨这管理的学问。
在杨建国夫妇的悉心操持下,庄园里秩序井然,又透着股活气。田里的事没耽搁,工坊里的火没熄过,该修的该建的也在稳步推进。即便偶尔有些小摩擦小问题,也都在刚冒头时就掐灭了。
这般的高效,给杨亮父子省出了宝贵的研究工夫。每日午后,忙完了主要的活计,他俩便钻进修缮过的研究工坊里,埋头琢磨黑火药的事。
研究工坊单设在离主建筑群颇远的一间石屋里,四周清得光秃秃的,防着走水。屋里分了三块:处理原料的、混合的、试验的,每处都立了严苛的规矩。
火药的试制,从头一步提纯原料开始。硝石用的是重结晶的法子:把粗硝石溶在热水里,滤掉脏东西,再放凉了让它析出更纯的晶体。硫磺则用升华法提纯:密闭罐子里加热,让它变成气再凝回来。木炭选的是柳木烧的,研成极细的粉末,还要过筛。
最初的配方试得极小心。杨亮从最小的份量试起,每次只混几克原料,在老远外引燃了观察。试了几十次,才慢慢摸清了最佳的比例:硝石占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方子大致定了,才开始小批试产。混合是在特制的木盆里,用木铲子慢慢搅,生怕起一点火星。混好的火药还要“造粒”——稍微喷湿压成块,再捣成大小均匀的颗粒,这样烧起来更猛。
十二月半,他们头一回做了实弹试验。用铜片裹了定量火药,搁在一段硬实橡木前头点燃。轰隆一声巨响,橡木被炸得粉碎,威力之大,远超预料。
“成了!”杨亮一时喜形于色,但马上压住了兴奋,“但这才是头一步。接下来还得试不同颗粒的效力,还有咋防潮。”
杨建国想的则是用场:“这般威力,开山采矿、修路筑坝都尽够了。自然,还有咱们念着的防身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