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爆炸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紧接着,“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连绵而起,仿佛天神震怒,用巨锤狠狠地砸向大地。剧烈的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浓密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迅速扩散开来。铁皮制成的外壳被狂暴的火药力量轻易撕碎,连同里面预置的铁钉、碎铁片,像一阵致命的暴雨般向四周疯狂迸射。
投出震天雷的瞬间,杨亮就知道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这原始的火器,装填繁琐,引信燃烧缓慢,在电光石火的接战前,能成功投出一轮已是侥幸。
“结阵!迎敌!”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硝烟、尘土和血腥味的空气,厉声喝道,同时将空着的右手伸向背后,稳稳地握住了那杆特制的白蜡木长枪。
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丢弃了所有影响行动的远程武器,反手抽出了背负的长枪。十一杆超过两米五的长枪瞬间被平放下来,枪尾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组成了一片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死亡之林。按照这个时代的常理,步兵接敌,需一手持盾格挡,一手持短兵劈砍,方是攻守兼备之道。但杨亮却彻底摒弃了盾牌。他将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了身上那套由他设计、铁匠铺精心打造的板甲之上。这身超越时代的防护,赋予了他们一种罕见的“特权”——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进攻,将长枪突刺的威力与攻击距离发挥到极致。
就在他们枪阵成型的刹那,身后的爆炸声达到了高潮。十一枚震天雷并非同时炸响,那略带参差的轰鸣,反而延长了这恐怖声响的持续时间,放大了其对未知事物的心理震慑力。
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名海盗,已经逼近到了枪尖之前,他们甚至能看清对面盔甲观察缝后那双冷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身后震耳欲聋的巨响、同伴凄厉的惨叫和那从未见过的杀伤方式,让他们心胆俱裂,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后退死路一条,只能凭借一股血勇,嚎叫着硬冲上来。
而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海盗,则遭遇了真正的灭顶之灾。尽管每枚震天雷装填的黑火药不过半斤,威力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那剧烈的冲击和四射的破片,依然造成了可怕的效果。杨亮在冲锋前用眼角余光迅速一瞥,估计至少有十来个海盗被直接炸得血肉模糊,倒地不起。另外还有二十多人身上插着铁片铁钉,鲜血淋漓,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直接的杀伤或许有限,但对于这些视刀剑斧劈为常态的北欧悍匪而言,那如同雷神之锤般的爆炸、刺目的闪光、弥漫的硝烟以及前所未见的杀伤方式,所带来的心理冲击是颠覆性的。后排尚未接敌的海盗,被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不少人惊恐地向后倒退,互相推挤,整个进攻阵列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
这突如其来的连环爆响,其影响远远超出了侧翼这小小的战场。就连正在正面战线舍命搏杀的海盗和主教军,也被这从未听闻过的恐怖声响所震慑。厮杀中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减缓了动作,许多人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急切地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一时间,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竟出现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时间凝固般的短暂寂静。
杨亮的心境却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从黑火药的反复配比试验,到震天雷的投掷演练,再到与弗里茨等人穿着全副甲胄的真枪对抗,眼前这血腥残酷的场景,早已在他的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他此刻更像一个精准的匠人,将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真实的修罗场上逐一复现。
作为枪阵最锋锐的箭头,他第一个与敌人接触。面对一个嚎叫着、挥舞战斧猛扑过来的光头海盗,杨亮没有使用任何花巧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腰胯为核心,拧身、踏步,一记最为基础却势大力沉的中平刺,直取对方毫无防护的胸膛。那海盗反应亦是极快,眼见寒星一点疾速袭来,爆喝一声,奋力挥动战斧想要格开长枪。但杨亮这柄特制的长枪,枪头用精钢打造,呈利于破甲的三棱锥形,且重心靠前,刺击的速度和穿透力远超寻常长矛。海盗的战斧只是稍稍擦碰到了枪杆,并未能完全荡开其轨迹。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棱形枪头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简陋的皮甲,深深地凿入了对方的胸腔。
杨亮感到枪头传来一阵阻滞感,随即手腕顺势一拧,借助肌肉的回弹之力,猛地将长枪收了回来。枪头离体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鲜血随之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面甲的眼缝附近,视野里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雾。那海盗双目暴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汩汩冒血的窟窿,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便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软软地瘫倒在地。
值得注意的是,在杨亮手中长枪的枪头与白蜡木枪杆的连接处,紧紧地绑着一圈已经被血和汗浸得发黑的亚麻布。这原本只是在日常对练时,为了增加枪头辨识度、避免误伤而缠上的标记。但在多次演练中,他们意外发现,这圈不起眼的布条,在迅猛突刺时,能有效地干扰对手的视线,让对方难以准确判断枪尖的精确位置。于是,这个简陋的“小配件”便被保留了下来,成了制式装备的一部分。此刻,这圈亚麻布早已被敌人的鲜血彻底浸透,颜色变得暗红近黑。
相比于杨亮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身后的队员们,除了经验老到的弗里茨还能保持镇定外,其余人在从远程射击转入贴身肉搏的瞬间,内心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用弩箭射击和投掷震天雷时,毕竟与敌人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紧张感更多来自于对任务能否完成的焦虑。但当海盗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充满杀气的嘶吼、以及兵器上刺骨的寒光真正近在咫尺时,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便被放大到了极致。一个新兵甚至感到手臂有些发软,胃里一阵翻腾。
然而,杨亮那干脆利落、一击毙敌的表现,如同一支强效的镇静剂,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中。看到领头者如此勇猛果决,原本的紧张和迟疑迅速被高涨的士气和强烈的求生欲望所取代。
“刺!”
“杀!”
几声短促而沙哑的怒吼从枪阵中爆发出来。队员们纷纷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适,努力回忆着训练中反复强调的要领:脚步要稳,腰杆要挺直,出枪要果断!他们咬着牙,将手中的长枪奋力刺向迎面而来的敌人。他们的动作或许还显得有些僵硬,力道控制也远不如杨亮那般精准老辣,但凭借着精良板甲带来的绝对防护优势和长枪的长度优势,这十一人组成的紧密枪阵,依然如同一堵带着尖刺的移动铁墙,狠狠地撞入了因爆炸而陷入混乱的海盗人群之中。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阶段。枪刺入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垂死的哀嚎和疯狂的呐喊交织在一起。杨亮小队像一颗坚硬的钉子,牢牢地楔入了海盗的侧翼,不仅造成了可观的杀伤,更重要的是,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和严整的枪阵,彻底动摇了海盗后阵的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