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172章 无名谷的挫败

奥托骑士掀开指挥帐篷的粗麻布帘时,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着傍晚的凉气涌了出来。那是铁锈、凝结的污血、汗液的酸臭,以及一丝草药和腐烂气息混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帐篷里狭小的空间。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踏入这个失败的象征。随后,他猛地弯腰进入,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暴躁,一把扯下那顶带有新鲜箭矢划痕和凹坑的头盔,看也不看,如同丢弃秽物般重重地把它掼在铺着简陋地图的木箱上。

“哐!”

金属与厚实木头撞击发出的沉闷响声,在相对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旁边正在整理水袋的年轻侍从猛地一颤,几乎跳起来。

奥托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侍从惊恐的脸。他只是站着,双手撑在木箱边缘,粗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虬结凸起。他低着头,粗重地喘息着,试图驱散鼻腔里那挥之不去的、更浓烈的血腥气——那气味来自几小时前矮墙下的那片屠场,仿佛已经渗入了他的皮质武装衣,粘附在他的皮肤上。挫败感不像是一记重拳,更像是一张湿冷、沾满泥污的裹尸布,从背后将他紧紧裹住,让他呼吸艰难。

帐篷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固定在中央立柱上的一盏牛油灯。劣质的油脂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黑烟和难闻的气味,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脏污的帐篷布上,扭曲、膨胀,像一个被困住的巨人。

脚步声在帐篷外响起,带着熟悉的沉重。副手瓦尔特掀帘走了进来,他脸上的那道旧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一条僵死的蜈蚣趴在他的颧骨上。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到木箱旁,他身上链甲衫的下摆还在滴着泥水,皮靴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奥托终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他忠实的副手,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懊悔。

“清点完了?”奥托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战场上扬起的尘土和硝烟。

瓦尔特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线条,他点了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阵亡十一人。”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重伤九个……布莱姆修士看过了,他说……最多能活下来两三个,看上帝是否怜悯。轻伤,还能勉强拿起武器站岗的,五个。”他顿了顿,目光垂向地面,避开奥托的视线,声音更低了,“阵亡名单里……有汉斯,有‘大个子’彼得,有老卡尔曼……还有‘瘦猴’弗里茨。四个,都是从林登霍夫堡就跟出来的老兄弟。”

奥托猛地闭上了眼睛。十一加九,就是二十条生命,几乎可以确定要消逝在这片陌生的山谷前。还有五个暂时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的。超过两成的战损!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是他作为指挥官威望和实力的具体体现。尤其是那四个老兵……汉斯总是能在宿营时找到最干的柴火;彼得能一个人扛起半扇猪肉;老卡尔曼沉默寡言,但盾牌永远举得最稳;弗里茨虽然瘦小,却比猎犬还警觉……他们是他力量的延伸,是他在这混乱世道中立足的根基的一部分。现在,这些根基被那堵看似不起眼的矮墙和墙后射来的致命箭矢,轻易地斩断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轻松的武装展示,一次针对一群有点手艺却不识时务的山野工匠的“收服”行动。伯爵大人的命令言犹在耳,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让他去接收一批会走路的财产。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只是一堵……一堵用泥土和碎石垒起来的矮墙!一群……一群躲在墙后的山野之民!”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死死盯住瓦尔特,“他们的弓箭!瓦尔特,你看见了吗?那绝不是山里猎户用的软弓!射程,力道,还有那该死的精准度!还有那些弩!我亲眼看见一支弩箭穿透了埃伯哈德举着的橡木盾,又钻进了他后面的马丁的皮甲里!这他妈是什么弩?!”

瓦尔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身疲惫和血腥坐下来,拿起水袋灌了一口。“他们的箭矢很怪,大人。箭头比我们常用的要细长,三棱或者四棱的,带着倒刺,专门找甲胄的缝隙钻——锁骨下面,颈窝,臂甲和胸甲的连接处,甚至面甲的眼缝……我们的人刚冲进射程,还没跑出二十步,就像……就像秋天被农夫用连枷敲打的麦穗,一层层地倒下去。那箭雨……太密了,根本不像只有几十个防守者能射出来的。”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牛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帐外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压抑的痛苦呻吟和偶尔爆发出的、对上帝或者圣母的绝望祈求。奥托第一次对伯爵大人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任务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伯爵只说这里有一群擅于打造精良盔甲的“工匠”,需要“收服”,以增强伯爵领地的武备。可伯爵,或者那些传递消息的探子,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些“工匠”不仅会打铁,更懂得如何高效地、成建制地杀人!他们的组织度,他们的武器,根本不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个小队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皮甲肩部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脸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点和泥污,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强攻……代价太大了。兄弟们……兄弟们冲了一次,第二次全靠督战队在后面……现在很多人连靠近那片开阔地都不愿意了。”

奥托强迫自己挺直腰背,离开支撑着他的木箱。愤怒和懊悔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把剩下的人也拖进地狱。他走到那张简陋得可笑的地图前,上面只粗略地勾勒出河流的走向和几道主要的山脊线,对于山谷内的具体情况,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代表那道矮墙的粗陋标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敲打着那个标记,仿佛想将它从地图上抹去。

“硬冲不行。”他沉声道,声音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威严,但仔细听,仍能察觉到一丝不确定,“他们的远程武器占尽了优势,那墙虽然不高,但配合他们的弓箭和弩,形成了一道……一道死亡地带。”他的目光扫过帐篷里几个核心的军官和老兵,这些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恐惧或茫然,“都说说吧,集思广益。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帐篷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带着犹豫的议论声。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士官首先开口:“大人,能不能晚上偷袭?趁着夜色摸过去?”

立刻有人反驳,是那个年纪较大的斥候队长:“不行。他们肯定有防备。我观察过,天黑之后,他们墙头一直有火光移动,频率很规律。而且,他们养了不少猎犬,耳朵灵得很。我们还没靠近,可能就被发现了。晚上视线不清,万一他们还有那种……那种会发巨响和火光的东西(他指的是之前流言中提及的原始手榴弹),我们挤在一起,损失会更惨重。”

另一个身材粗壮的队长提议:“那我们自己造点东西?简单的攻城槌?或者找些树木,做几架小的投石机?把他们的墙砸开!”

负责后勤和工匠事务的书记官摇了摇头,他脸上带着文人特有的忧虑:“时间来不及,大人。我们没有随军的专业工匠。士兵里会点木工活的倒是有几个,但制造攻城器械需要时间、合适的材料和工具。就地取材,砍树、加工……至少需要好几天。而且,您也看到了,他们墙头架着的那几根短铁管子(他谨慎地避免使用‘火炮’这个词,因为无法确定),我怀疑……就是用来对付聚集在一起的人员或者这类笨重器械的。”

“围困呢?”又有人提出,“断他们的水,断他们的粮!他们总有吃完的时候!”

瓦尔特这时开口了,语气带着无奈:“他们背靠着那条河,水源不断。我观察过山谷里面,虽然看不真切,但能望见成片的、长得不错的庄稼,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建筑。他们的储备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充足。而我们……”他看了一眼书记官,“我们的补给需要从河口转运过来,线拉得太长。伯爵大人给我们的给养,不足以支持长期围困。我们耗不起,大人。”

每一条路似乎都被堵死了。每提出一个方案,立刻就有更现实、更残酷的困难摆在面前。压抑的气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像帐篷里越来越浑浊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时,那个一直蹲在角落、负责侦察地形的瘦削斥候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脏,身上的皮甲被树枝刮出了好几道口子。

“大人,”他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很清楚,“我……我前几天奉命探查周边地形的时候,在东边那片山脊,靠近那片乱石坡的地方,注意到……一条小路。”

奥托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起来,投向那个斥候。“小路?说清楚!”

斥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组织着语言:“是,是一条小路。很隐蔽,完全被野藤和灌木盖住了,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像是……像是野兽常年踩踏出来的,但也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很轻微。我试着往里走了一段,路很窄,只容一个人勉强通过。感觉……方向似乎是绕着山脊,通往他们山谷的侧后方,可能……可能能绕到那堵墙的后面去。”

奥托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侧后方?你确定?能绕到他们的屁股后面?”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全球帝国从明末开始
全球帝国从明末开始
穿越明末蓟镇遵化古城,接收一家冶铁坊。看主角用铁和火重整万里河山。
漫卷诗书万点花
战场合同工
战场合同工
退伍兵林锐,债台高筑生计艰难,又找不到工作。再一次工作面试失败之后,偶遇一个神秘的中年人,为他提供了一份军事保安公司的合同。他的人生因为这份合同从此改变。他成了一个活跃在世界战场上的合同制员工。转战世界各地,在热点地区执行高度危险的任务。从默默无闻的战场炮灰,到声名赫赫的佣兵之王。
勿亦行
神笔混世小少爷
神笔混世小少爷
他穿了,穿到了他自己写的扑街小说里面,成了男主。“下个月初八,二皇子那边的刺客要来刺杀我,你们迎接一下。”他傻了,小说里面的剧情,怎么跟他写的不太一样。“算算日子,我爹应该死了。”“回少爷!老爷还没死!”他乐了,神笔一挥,万物皆顺遂他意。“你这里可以大一点,这里可以小一点,不错,这样就刚刚好。”他稳了,因为再浪下去,他就超神了。“就算这本小说扑了,这也是你亲手创造的世界,对吧,这位少爷?”
苟南苟北
蒸汽锦衣卫
蒸汽锦衣卫
大燕帝国朝堂风云再起,谁也没有想到曾经的朝廷正二品大员户部侍郎居然会被锦衣卫逮捕,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位户部侍郎居然离奇的死在了锦衣卫昭狱。这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一切。火铳撕裂空气的声音、蒸汽机咆哮的声音、精密机械结构转动的声音,都在为这场好戏拉开序幕。“锦衣卫办案
乐事里面全是空气
再兴南唐
再兴南唐
穿越到南唐,成为词帝李煜的八弟,是臣服于宋、英年早逝,还是锐意进取、奋力一搏?无系统、无金手指,只靠穿越的高起点,且看主角如何逆历史走向,抓住不可能的机会,完成不可能的目标。重工、重商、种田、下海,富国富民、强国强兵,兵锋耀于四陆,威名播于三洋,史称大唐第二帝国!
竹里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