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177章 胜利之后

河水的流淌声重新变得清晰,混杂着伤者压抑的呻吟,固执地冲刷着这片刚刚吞噬了生命的河滩。风带不走那股浓重的、如同生锈铁块般的气味,那是浸透了泥土的鲜血与内脏破裂后散发的腥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杨亮站在两河交汇处,脚下是混杂着暗红污渍的鹅卵石,一些被踩进泥里的破碎内脏吸引着早起的飞虫。胜利带来的短暂灼热迅速从他体内褪去,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场更为繁琐和残酷的战争——清理战场,消化胜利,并将死亡与俘虏转化为这个小小共同体生存下去的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味让他胃部微微抽搐,但声音却稳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压过了零星的哭嚎,清晰地传到每个活着的耳朵里。

“都听见了?仗,打完了。”他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的俘虏,也扫过自家那些虽然疲惫却仍紧握着武器、等待他指令的庄客。“现在,按我的规矩来。”

他先指向俘虏群。“你们,还能动的,互相看看,扶着点,都站起来,到那片空地集合。”他划出的区域远离堆积的尸块和大片泼洒开的血迹,地面相对干燥。“自己检查,把身上藏的匕首、短刀之类,都扔出来。别动歪心思,看见一次,就不用再站起来了。”

在明晃晃的枪尖和腰刀的监督下,俘虏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麻木地、踉跄地开始移动。有人从靴筒里摸出小刀,有人从怀里掏出匕首,叮叮当当地扔在地上。杨亮在心里默数,逃了一船,地上躺着的……俘虏大概有六十人。大部分身上带伤,但多是箭矢擦伤、扭伤和摔伤,还能走动。这是一笔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资产,既是劳动力,也是潜在的麻烦。

接下来,是处理伤亡。这是最考验神经,也最能区分一群乌合之众和一个有组织的团体的时刻。

“埃里克,”他转向那个处理过无数野兽和自身伤口的中年汉子,“带上药箱,先看我们自己人。”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益于那些超越这个时代工艺的精良板甲,二十个出击的庄客无人送命。几人身上有大片青紫,是钝器撞击所致,需要化瘀。一个小子手臂被垂死敌人的短剑划开了皮甲下的皮肉,血流了不少,但埃里克检查后确认筋骨无碍。他用烧开的、晾温的盐水仔细冲洗伤口,冲掉污物,然后撒上厚厚一层用鼠尾草、车前草根和一种有止血效果的苔藓晒干研磨成的褐色粉末,再用煮沸晾干的干净布条紧紧缠住。

处理完自己人,杨亮的目光才投向遍布河滩的敌方伤亡者。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农活,但这农活的内容却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现在,去看他们的人。凡是还有一口气,看着能救过来的,抬到那边棚子底下。用干净布,温开水擦洗,上药。我们那点酒精,留给伤最重的冲洗,防止伤口烂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至于那些……肠子流出来,手脚只剩皮肉连着,眼看活不成的,给他们个痛快。用刀,对准心口或者脖子,利落点,别让他们零碎受罪。”

几个年轻庄客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紧抿。但几个跟着杨亮时间更久的老兵默然点了点头,提着短刀走向那些发出不成调呜咽或已经没了声息的身体。命令就是命令。汉斯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握紧了那把刃口磨得发亮的短刀。他走向一个腹部被开花箭炸开、双手徒劳地想将流出的肠子塞回去的敌方士兵。那士兵还很年轻,胡子都没长硬,眼睛因为剧痛和失神而睁得极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王贵蹲下身,用左手粗糙的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低声道:“闭眼吧,小子,路黑,别怕。”话音未落,右手短刀精准而迅速地从肋骨下的缝隙刺入,直抵心脏。士兵的身体猛地一绷,随即彻底松弛下去。汉斯拔出刀,在那士兵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目标。这不是残忍,这是在资源匮乏下的必要选择,也是一种最后的怜悯。惨叫声会动摇军心,而宝贵的草药不能浪费在注定要死的人身上。

处理完活人,轮到死人。

“保禄,石锁!”他叫来两个在战斗中表现沉着的儿子和义子。“带着所有俘虏,去挖坑。大的埋敌人,小的……单独埋奥托骑士。”他特意提了那个顽抗到最后的骑士的名字。这不仅是对强者的尊重,更是做给活人看的——在这里,价值决定待遇,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爹,坑挖在哪儿?”杨保禄问,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亢奋和一丝对眼前任务的茫然。他手里的长矛矛尖还带着暗红色的凝结血块。

“下游,远离河岸,找下风口。挖深,至少一人半深,要确保野狗刨不出来。”杨亮指示道。他记得前世在史书上看过的记载,大军过后,大疫随行,多半是因为尸体处理不当,污染了水源和空气。他从烧制陶器的窑炉中弄出了生石灰,这东西遇水放热,能有效杀菌消毒。“把所有敌人的尸体,碎块,都埋进去。每埋一层,就撒一层生石灰,均匀点。”

沉重的体力活落在了俘虏身上。他们在庄客的监视下,用缴获的鹤嘴锄、断剑,甚至用手,开始挖掘一个巨大的土坑。河滩地表面是砾石,下面则是潮湿黏重的泥土,挖掘极其费力。俘虏们机械地挥动工具,将一具具残缺不全、开始僵硬的同伴尸体拖拽、抛入坑中。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和威慑。一个俘虏在拖动一具无头尸体时,终于崩溃,扔掉手中的绳索,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哭。监视的庄客没有打骂,只是上前捡起绳索,塞回他手里,用冰冷的眼神示意他继续。反抗的意志,就在这枯燥而绝望的劳动中,被一点点磨蚀殆尽。

奥托骑士的尸体被单独收敛,用一块还算干净的亚麻布盖好,安置在一边。那几匹在炮火中倒下或重伤不治的战马,则被庄客里的老手迅速处理。马皮被小心剥下,交给懂鞣制皮革的人处理,这是制作皮甲、马具和靴子的重要材料。马肉被熟练地分割成条,抹上宝贵的盐巴,挂在通风处晾晒。在这个时代,蛋白质是绝对的硬通货,这些马肉足以让整个庄园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伙食标准提升一个档次。一切都有用,一切都被纳入生存的算术中,没有浪费。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到日头西沉,天空最后一丝光亮被墨色吞没。巨大的坟坑被新翻的泥土填平、夯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河滩边缘。血迹无法完全清除,但至少不再是那片修罗场的景象。俘虏们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望着那座巨大的新坟,眼神里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也似乎熄灭了。

杨亮最后巡视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身上,尤其是那个被单独看管、腿伤已经包扎过的“大人物”身上。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些战利品的价值榨取到极致——无论是赎金,还是更长远的,劳动力。

……

河口之战结束三天后,杨家庄园核心区域,一间充作议事厅的木屋里。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草药的混合气味。杨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亚麻布衣服,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桌后,神情平静。他身边站着年轻的杨保禄,他的儿子,正努力学着父亲的样子,板着脸,但眼神总忍不住瞟向对面那个落魄的贵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们的对面,坐着赫尔曼·冯·林登霍夫。他腿上的伤已经被庄园里懂草药的人重新清理、敷药包扎过,性命无虞,但行动不便。他失去了所有象征身份的华美罩袍和锃亮铠甲,只穿着一件和其他俘虏无异的灰色粗糙长衫,头发散乱,面色因失血和屈辱而显得苍白。但他看向杨亮时,下巴依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眼神里混杂着贵族式的傲慢和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惧。

屋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在壁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杨亮没有寒暄,直接用流利的本地语言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赫尔曼·冯·林登霍夫阁下,”他用了敬语,但仅仅是表面上的礼节,“战斗结束了。按照惯例,你和你的士兵,是我的俘虏。你们的生命和自由,现在属于我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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