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184章 冰河与豪赌

逆流而上的航行,迅速撕碎了所有关于冒险的浪漫想象。风并不总是顺风,更多时候是侧风甚至逆风。他们必须不断地调整那张饱经风霜的方帆的角度,利用最微弱的风势。在水流特别湍急的河段,如马库斯预言的那样,他们不得不放下小船,或者直接跳下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踩着滑溜的河岸,像真正的纤夫一样,将绳索套在肩上,喊着低沉的号子,一步一步地拖着“莱茵少女”号前进。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们的羊毛裤和皮靴,寒气像针一样刺入骨髓。晚上,他们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裹着潮湿的毯子,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食物消耗得比预想更快。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需要用匕首切开,在啤酒里浸泡很久才能下咽。咸肉咸得发苦,但能提供必要的盐分。

航行第十天,他们在一个狭窄的河湾遭遇了风暴。天色骤然变黑,狂风卷着雨点和冰雹抽打下来,河面掀起浑浊的浪涛。小小的“莱茵少女”号像一片树叶般被抛起、摔下。汉斯几乎整个人挂在舵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调整方向。马库斯和阿尔贝特则冒着被甩下船的危险,扑向桅杆,拼命想要收起被风鼓得快要撕裂的主帆。埃里克和弗洛里安则奋力用木桶将涌入船舱的河水舀出去。那一刻,阿尔贝特在震耳欲聋的风浪声中,看着两岸如同鬼影般摇曳的黑色山林,内心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自我怀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赌上自己和另外四个人的性命,这真的值得吗?

风暴终于过去,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浑身湿透,在初现的月光下瑟瑟发抖。幸运的是,船没有受到结构性损伤。

又过了几天,他们进入了马库斯提到的那位“名声很坏”的骑士的领地。果然,一条简陋的拦河索横在河道上,几个穿着破烂锁子甲、手持长戟的士兵拦住了他们。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

“停下!这里是冯·卡策尔恩男爵的领地!所有过往船只,必须缴税!”麻脸壮汉吼道。

阿尔贝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尊敬的先生们,日安。我们是科隆的小商人,运点粮食去上游的村子。”

“粮食?”麻脸汉子跳上船,用长戟的尾端粗暴地戳了戳货堆。“检查!”

阿尔贝特赶紧示意弗洛里安搬来事先准备好的那捆羊毛和一小袋钢针。“一点小小的敬意,大人。我们本小利薄,这些粮食也值不了几个钱,还请行个方便。”

麻脸汉子掂量了一下羊毛,又看了看钢针的成色,脸上露出不满意的神色。“就这些?你当我是乞丐吗?”他的手下开始更仔细地翻查,甚至用匕首去刺粮袋,看里面是否藏了别的东西。

阿尔贝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他们发现藏在粮食下面的、品质更好的那部分羊毛和磨刀石。他不停地陪着笑脸,诉说着生意的不易。也许是他们的船确实看起来寒酸,货物也主要是笨重的粮食,麻脸汉子最终骂咧咧地挥了挥手。“滚吧!穷鬼!下次再从这里过,准备好双倍的税!”

逃过一劫,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弗洛里安低声抱怨:“早知道这么危险,给再多钱我也不来。”老马库斯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住嘴。

他们沿着阿勒河的主干道继续向上,每到一个稍大的村落或河边小镇,阿尔贝特都会上岸,用尽量不经意的语气打听“山里那个出产好东西的地方”或者“杨家庄园”。大多数人一脸茫然。偶尔,某个酒馆里的老人会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摆摆手让他们别再打听。也有一次,一个猎户告诉他们,更深的山里确实住着些“不一样的人”,但他们不欢迎外人,林登霍夫伯爵的人就是前车之鉴。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暗。船上的黑麦消耗了近半,水手们的耐心也快要耗尽。弗洛里安的抱怨越来越多,连沉稳的埃里克也开始显得焦躁不安。

“老板,粮食最多只够我们返程的了。”汉斯在清点完所剩无几的麦袋后,找到阿尔贝特,语气沉重。“再找不到,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掉头。”

阿尔贝特看着舱里那些依旧满满的、代表着他全部希望的羊毛和矿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他投入了所有,不能就这样一无所获地回去。那意味着他将彻底破产,甚至背负债务。

“再找两天!”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就两天!按照那个老樵夫说的,找一条‘水特别清,两岸石头是白色’的小支流!”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纯粹的运气。第二天下午,在一片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河湾,他们真的发现了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支流入口。水流异常清澈平静,与主河道浑浊的急流形成鲜明对比。两岸的岩石不再是常见的灰色,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

“是这里吗?”汉斯不确定地问。

老马库斯蹲在船头,仔细观察着水流和水底的石头。“水这么清,说明上游没有太多泥土冲刷下来,水流也平缓。这地方……有点怪。”

“进去。”阿尔贝特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莱茵少女”号小心翼翼地驶入支流。河道立刻变窄,两岸是陡峭的、覆盖着积雪和墨绿色冷杉的山坡。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偶尔几声空灵的鸟鸣。他们在这条蜿蜒曲折的水道上航行了几乎一整天,景色单调得让人绝望。阿尔贝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那个老樵夫记错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下令返航时,船头转过一个急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河道两侧,出现了整齐的、用大小均匀的碎石垒砌的护坡,取代了自然形成的泥滩。更远处,山坡被开垦成一层层清晰的梯田,虽然覆盖着白雪,但那笔直的田垄和精心维护的沟渠系统,绝非天然形成。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燃烧硫磺的刺鼻气味,其间还混杂着……是木炭和熔炼金属的味道?

“看那边!”汉斯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指向左前方一处高地。

阿尔贝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呼吸瞬间停滞。

在高地边缘的树林掩映下,一道由粗大原木和夯土构筑的矮墙清晰可见。墙体不高,但倾斜的角度和墙上预留的射击孔,显示出明确的防御意图。矮墙之后,一座高出树梢的木制塔楼巍然耸立,塔楼顶部是一个带有顶盖的了望平台。

就在他们望过去的同时,塔楼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金属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那是某种镜片或武器发出的光。

找到了!

一股混杂着狂喜、巨大压力释放后的虚脱、以及面对未知的深切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阿尔贝特。他赌对了方向,找到了这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像对待林登霍夫伯爵那样,把他们这些人抓起来或者杀掉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异味的空气,对船上的所有人沉声说道:“收起船桨,慢速前进。汉斯,掌稳舵。马库斯,准备好缆绳。所有人都把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不要有任何突兀的动作。”

“莱茵少女”号,这艘承载着一个人全部野望的脆弱舟船,沿着清澈见底的陌生水域,缓缓驶向那面沉默而坚实的山中之墙。阿尔贝特·莫克的豪赌,刚刚翻开了底牌的第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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