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暖心,可张守仁却从二长老扫向角落那几个暗哨的余光里读懂了意思——做个样子给旁系看,这是“仁政”,也是一种最低成本的安抚。
张守仁退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挂着等着看戏的讥讽。
张玄远没道谢,径直走向院子中央那块黑沉沉的测血碑。
石碑冰冷,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褐色斑点。
他伸出食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铁锈味在舌尖炸开。
带着温热的指尖按在了石碑最下方的凹槽里。
一息,两息。
石碑毫无反应。
张守仁刚要张嘴嘲讽,一声沉闷的嗡鸣突然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嗡——”
就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着,那块死气沉沉的黑石碑陡然亮起一抹血红,光芒不是循序渐进地攀升,而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直接冲上了顶端!
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纹出现在石碑表面,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停下!快停下!这妖孽要毁了石碑!”张守仁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抬手就要去抓张玄远的肩膀。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正在气血激荡关口的张玄远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滚开!”
一声暴喝炸响。
谁也没看清那个佝偻的老药工是怎么动的。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一只布满伤疤的手掌重重拍在廊柱上。
劲力透柱而出,硬生生把扑过来的张守仁震退了三步。
“气血冲碑,乃战魂初醒之兆——你懂个屁!”
此时的鬼手先生哪还有半点颓废模样?
他挺直了脊梁,原本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袖口因为刚才的发力崩裂开来,露出里面半截褪了色的暗红绶带。
那是只有从边荒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士,才配挂的殊荣。
张守仁被骂懵了,二长老张孟霄敲击玉简的手指也猛地停住,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即将崩碎的石碑上。
红光渐渐收敛,最终定格在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上:
【练脏九重巅峰,气血纯度:甲等下】
阁楼深处,仿佛有几道隐晦的气机被这动静惊醒,正向这边探查而来。
张玄远缓缓收回手。
指尖还在滴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低头看着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家族的成绩,嘴角并没有那种扬眉吐气的狂喜,只是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不像是一个少年的笑。
倒像是一头蛰伏许久的野兽,终于听见了猎物踩中陷阱发出的第一声脆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没看呆若木鸡的张守仁,也没看神色复杂的二长老,转身向外走去。
出了试药堂,日头已经偏西。
张玄远没有直接回那个破败的废院,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往演武场的东角走去。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磨剑石,平日里没人去,正适合想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