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是，王总，有两点，你必须答应我。”
“您说！”王龙飞立刻坐直身体。
“第一，教师的尊严和出路，是底线中的底线。 竞聘必须公平公开，留下的要安排好，待遇必须实实在在提上去，承诺要百分百兑现。”
“第二，总校的质量，必须过硬。 硬件要好，软件更要强。招来的校长、老师，必须真才实学，是来干教育，不是来镀金的。如果办不成一流学校，宁可不开这个头。”
“我向您保证！”王龙飞郑重承诺，“这两条，写进章程，作为铁律！”
周校长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肩负起了新的使命。他伸出手，与王龙飞重重一握：“那就……按这个思路，去会会刘建业吧。他那关，恐怕比我这儿，要难过得多了。”
四、 与刘校长的正面交锋：利益重构的艰难谈判
带着周校长的认可和这份沉甸甸的方案，王龙飞在孙文斌的陪同下，主动约见了小白乡中学的刘建业校长。地点没有选在办公室，而是定在了“本味乡居”一个僻静的茶室，环境清雅，便于深谈。
刘建业准时到来，脸上依旧是热情而精明的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和警惕。寒暄过后，王龙飞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那份厚重的方案推到了对方面前。
“刘校长，上次您走后，我和团队，还有周校长，进行了非常深入的思考和多轮探讨。我们形成了一份新的方案草案，想请您过目，也请您这位专家，不吝指教。” 王龙飞语气诚恳。
刘建业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会是一场关于具体合作条件、利益分配的讨价还价，没想到直接拿出了一份完整的方案。他接过，快速浏览目录和摘要，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当他看到“一个核心总校”、“现有校区转型为特色基地”等关键表述时，眉头紧紧锁起，翻页的速度明显放慢。
茶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茶水沸腾的轻响。气氛有些凝滞。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刘建业才抬起头，脸上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不解甚至有些恼怒的复杂神情。
“王总，”他放下方案，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敲着桌面，“您这方案……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一个总校？那我们小白乡中学……算什么？教学点？实践基地？这……这和当初说的‘合作’、‘共建’，差别有点大吧？”
“刘校长，请您先别急，听我详细解释一下我们的考虑。”王龙飞早有准备，心平气和地开始阐述“一个总校”的必要性，从师资集聚、资源优化、品牌效应到长远发展，条分缕析，逻辑严密。他特别强调了，这不是“兼并”或“降格”，而是功能优化和升级，是为了让所有孩子享受到更优质的教育资源，让所有老师拥有更好的发展平台。
刘建业耐着性子听完，但脸色并未好转，他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关切：“王总，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实是，我们小白乡中学，虽然比不上县里，但在乡里也是多年的老校，有历史，有积累。您这方案一出，我们学校的‘名’怎么办？我这些老师、学生，以后出去怎么说？‘我是小白乡基地的’？这感觉……不一样啊！而且，集中到总校，那块我们乡里准备好的教育用地，怎么办？ 我们乡里领导可是寄予厚望的！”
“刘校长，关于‘名’的问题，”孙文斌适时开口，他以老教育工作者的身份缓和气氛，“我们可以一起商议一个更好的名称体系。比如，总校可以叫‘庞庄实验学校’，下面可以设‘阳邑书院’、‘小白书院’作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和特色基地，在对外宣传、历史传承上予以充分体现和尊重。学生毕业证上，可以同时体现总校和书院。这不是取消，而是融入一个更大的、更优秀的平台。”
王龙飞接着说：“关于土地，刘校长，我理解乡里的期待。但这正是我们想沟通的另一个重点。我们设想的总校选址，并没有最终确定。 您乡里那块地，位置、条件如果合适，完全可以纳入总校选址的比选方案。如果最终选定，那么这块地就不是闲置，而是成为承载更优质教育资源的‘宝地’，其价值和影响力，远比建一所普通的乡中学要大得多！这对小白乡的整体发展和形象提升，是巨大的利好！”
刘建业目光闪动了一下，这似乎触动了另一个思考维度。
王龙飞趁热打铁，抛出了“利益”筹码：“刘校长，更重要的是人的发展和实实在在的实惠。您看方案里，所有老师的编制、待遇保留，并且通过基金大幅提高收入。 老师可以通过竞聘到总校获得更好的职业发展，也可以留在基地，专注于特色教育，同样受尊重、有前途。对于您个人，” 王龙飞看着刘建业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们深知您对小白乡中学的感情和贡献。在新的架构里，我们极其需要像您这样有经验、有魄力、熟悉本地情况的领导。总校的执行校长岗位，或者负责整个基地体系统筹协调的重要岗位，非您莫属。 您将从管理一所乡中学，跃升到参与管理一个区域性的、高水准的教育共同体，平台更大，责任更重，能发挥的作用和影响力，也绝非今日可比。这难道不是对您个人能力和抱负的更好实现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刘校长，我们做这件事，根本目的是把蛋糕做大，让所有人，包括两所学校、两位校长、全体师生、乃至两个乡镇，都从中受益，而且是受益更大。如果只是简单合作，分灶吃饭，资源分散，我们可能永远也办不出一所真正能在全县、全市叫得响的好学校。只有集中力量，办出一所顶尖的‘总校’，打响品牌，才能吸引更好的生源、更多的资源，反过来带动两个基地特色化、高质量发展，形成良性循环。到时候，大家不再是争抢有限的本地生源，而是一起把外流甚至外县的学生吸引过来！这才是真正的共赢啊！”
王龙飞的话，既有宏大愿景，又有具体利益；既有对现实困难的剖析，又有对个人前途的关切；既坚持了“一个总校”的核心原则，又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灵活的空间。
刘建业沉默了，再次拿起方案，翻到教师待遇、管理架构、选址可能性等章节，仔细看起来。他脸上的愠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权衡。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但紧张中已多了一丝松动和可能。
王龙飞和孙文斌不再多言，静静地品着茶，给刘建业足够的思考时间。他们知道，这番话，这份方案，已经将球踢到了对方半场。接下来，将是更具体、更艰难的条款磋商，但至少，那扇紧闭的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真正的较量与磨合，才刚刚开始。而共识的基石，已在坦诚的碰撞与基于长远利益的理性计算中，悄然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