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是个樵夫打扮的中年人，被捆得结实，押到韩福面前。
“说，何人派你？”孟坦厉声问。
樵夫瑟瑟发抖：“小、小人只是山中樵夫，想趁夜下山卖柴……”
“卖柴？”孟坦冷笑，“怀中搜出的铜钱，是益州铸造；鞋底夹层有洛阳最新的市井暗语。你真当函谷关守军是傻子？”
樵夫脸色煞白。
韩福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杀你。只要你说出，关内还有多少同伙，如何联络。”
“将、将军饶命……小人只是传递消息，不知其他……”
“传递什么消息？”
樵夫犹豫。孟坦拔刀，架在他脖子上。
“我说！我说！”樵夫崩溃，“小人负责联络关内三家商铺，传递关防布置、粮草位置、守军轮值时间……”
韩福脸色越来越沉。函谷关内竟有如此细作网络，而他浑然不知。
“三家商铺是哪三家？”
樵夫说了三个名字。韩福记得，都是关内经营多年的老店。
“押下去，严加看管。”韩福起身，“孟坦，带兵查封这三家，所有人押入大牢。记住，要快，要隐秘。”
“诺！”
孟坦率兵下关。韩福走到关墙边，望向汉军营寨。点点篝火如星河铺地，连绵数里。
刘星不仅军事过人，谋略也如此周密。外有大军压境，内有细作策应，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道。
“将军，”韩五低声问，“城中百姓会不会恐慌？”
“顾不得了。”韩福淡淡道，“战时用重典，总比城破后玉石俱焚强。”
半个时辰后，孟坦回报：三家商铺共抓获二十三人，搜出密信七封。其中一封信提到“三更，东水门”。
“东水门是关门旁的小门，平时用于取水。”孟坦道，“他们要里应外合？”
韩福沉思：“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声东击西。孟坦，你带两百人埋伏在东水门附近。我亲自守关门。”
子夜，函谷关死寂。
三更梆子响过，东水门方向传来轻微响动——是绳索摩擦的声音。几个黑影沿城墙垂下，悄然落地。
“动手！”孟坦一声令下。
伏兵四起，火把通明。黑影共五人，皆黑衣短刀，身手矫健。一番搏斗，三人被杀，两人被擒。
几乎同时，关门处响起喊杀声。韩福早有准备，弓弩手齐射，将试图接近关门的数十名黑衣人射退。那些人身手极好，中箭者少，迅速退入黑暗。
“是江湖人。”韩五看着地上的尸体，“看招式，像是河朔一带的游侠。”
韩福面色凝重。江湖人也卷入其中，说明徐康势力渗透之深。
被擒的两个黑衣人咬毒自尽，无一活口。但韩福从他们身上搜出令牌，正面是“徐”字，背面是“影卫”。
“徐康的影卫，”孟坦倒吸凉气，“据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韩福将令牌握在手中，金属冰凉。这一夜虽挫败了里应外合之计，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敌人无孔不入，而函谷关就像一堵漏水的墙，不知还能撑多久。
天亮前，韩福在军帐中小憩。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年轻时，第一次随董卓出征。那时他满腔热血，以为能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梦中有号角声，有战马嘶鸣，有同袍的欢呼……
“将军！将军！”
韩福惊醒，发现是韩五在唤他。
“汉军有动静！”
第三日，破晓。
函谷关前，十余座三丈高台一夜之间拔地而起。高台以原木为架，夯土加固，顶部平台宽阔，可容数十人。
韩福登上关墙时，正好看见第一缕阳光照在高台上。台上架设的器械反射着冷光——那是床弩，但比寻常床弩更大，弩臂更长，弩机更复杂。
“那是什么？”有士兵低声问。
无人回答。
辰时初，汉军阵中鼓声起。高台上人影晃动，调整弩机角度。徐戈亲自在一号高台指挥，他目测距离，计算风速，手中令旗缓缓举起。
关墙上，韩福忽然明白刘星的意图。
“隐蔽！全体隐蔽！”
话音刚落，徐戈令旗挥下。
“放！”
嗡——
不是弓弦声，而是某种更沉重、更恐怖的声音，仿佛巨兽咆哮。数十支弩矢破空而出，每支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长逾六尺，铁铸的箭头在晨光中闪烁寒光。
第一波弩矢大多钉在关墙上，深入砖石半尺，箭尾震颤不止。但也有数支越过垛口，射入关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