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时,花车上的南瓜灯一盏盏熄灭,乐队奏响了最后一个音符。狂欢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但人群已经开始像退潮般散去。那些吸血鬼摘掉了獠牙,女巫们抱起了南瓜桶,踩高跷的骷髅人坐在路边拆卸着复杂的机械支架。第五大道的银河,正在恢复成普通的柏油马路。
我不行了...楠楠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消防栓上,金属臂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他脱下那只机械手套,露出被汗水浸得发白的掌心:我宣布,明年万圣节我要做懒人装——直接披个床单当幽灵算了。
你之前就是这么说的。林莉递给他一瓶水,自己也拧开另一瓶。她的手术服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显出清瘦的身形。
司徒辰溪拉着沈悦宜的手,两人走在队伍最前面。她嘴里哼着《thriller》的调子,调子早就跑到了大西洋彼岸,但她毫不在意。她忽然松开手,在路边一个还没被清理的南瓜灯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午夜盛开的紫罗兰。沈悦宜!她喊道,眼睛里闪着小孩子的雀跃,来,拍照!
沈悦宜笑着举起手机,她看着镜头里的司徒辰溪——此刻正抱着一个廉价的塑料南瓜,笑得像个刚讨到糖的孩子。她按下了连拍,咔咔咔的声音中,她忽然觉得这些照片比任何一张舞台剧照都珍贵。
我也要拍,沈悦宜罕见的主动参与到,她看向其余三人,招呼道:“楠楠,林莉,袁朗,过来啊!我们五个还没合影呢!
袁朗没有动。他站在三步之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我帮你们拍。他说,伸手要接手机。
不行!
这次异口同声的是四个人。沈悦宜直接走过来,把手机塞进旁边一个路过的木乃伊手里:麻烦您了。她对那个满身绷带的路人笑道,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袁朗的胳膊,把他拽进了合影圈。
我...这不…袁朗压低声音,但他的抗议在四个人的瞪视下迅速瓦解。
没有不,只有yes。司徒辰溪说,她站到袁朗左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放松,别站得像根电线杆。
楠楠则直接跳到袁朗背上,金属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耶!这样才有万圣节的气氛嘛!
林莉看着袁朗瞬间僵硬的身体,露出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他的血压可能正在直线上升。她平静地评论道。
拍啦拍啦!
咔——
路人在一声催促过后迅速按下快门。
拍完照后,她们继续沿着第五大道向南走。街道上的灯还亮着,但人潮已经稀疏得像洒在桌上的盐。商铺开始关门,店员们把门口的南瓜灯一个个熄灭。远处传来清洁车的轰鸣,水柱冲刷着满地的彩纸和糖果包装。
司徒辰溪又拉起了沈悦宜的手。这一次不是因为人群拥挤,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触碰彼此的渴望。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时而在一个踩到易拉罐发出的声中欢快跳跃,时而在一个旋转的路灯下拉着沈悦宜转圈。
沈悦宜默契地配合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司徒辰溪转圈时恰到好处地递上另一只手作为支点;在她跳跃时,微笑着退后半步,给她足够的空间。她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像是共舞了千万次。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袁朗走在队伍的最后排。他本该保持警惕的,但今晚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最前面的两个人吸引。他看着司徒辰溪在转圈时飞起的发丝,看着沈悦宜西装上流动的光,看着她们紧扣的十指。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笑容。沈悦宜侧着脸,正对着司徒辰溪说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毫无保留。那不是她平日里会客式的微笑,不是她在商业场合那种经过精确计算的笑容,而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带着孩子气的、无所顾忌的快乐。路灯的光芒恰好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袁朗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司徒辰溪,发现她脸上是同款笑容。那双眼此刻弯成了温柔的弧度,眼角甚至笑出了浅浅的纹路。她正伸手替沈悦宜拨开被风吹到嘴角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两个人的身影同时进入袁朗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