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十岁那年,饿得走不动,倒在路边。有人踢他一脚,说‘死开’。没人停。
如今有人给了他钱,给了他路,还说他‘够了’。
他不想哭。但他知道,这一别,或许永不再见。
他转身去后屋,取出自己的包袱。粗布包,里面一件换洗衣裳,一把小刀,半块干粮。他打开布包,将银两和荐书放进去,兵法书压在最底下。
包好,系紧。
他走出来,站在店中央。四面是药柜,墙上挂着晾干的草药,灶上锅还温着。一切如常,又似不同。
掌柜没有再出来。
雪斋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迟疑片刻,又回来。他去井边打了桶水,倒进锅里,添柴点火。等水开了,抓了一把甘草,一把黄芩,扔进去煮。
药味慢慢散出来。
他盛了一碗,端到账房门口,轻轻放下。
“您喝点。”他说。
里面无声。
他退后两步,站直。
“我走了。”他说。
依旧无言。
他转身,拿起包袱,背在肩上。手扶上门框,正要拉开门,身后传来细微动静。
掌柜出来了。
他没说话,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雪斋手里。
“路上防风寒。”他说。
雪斋低头看。是姜粉。
掌柜转身回去,这次没关门。
雪斋把纸包贴身收好。他拉开门,冷风卷着残雪吹进来。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了。
他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沿着街往东走。
雪地印着他的脚印,一串,慢慢被新落的雪覆盖。
他走得很稳。
左手按在包袱上,能感觉到那本书的边角。
他没有回头。
掌柜站在窗后,望着他的背影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雪幕中,才抬手,抹了下脸。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账册最后一页写下:
“宫本雪斋,工三年,勤勉守责,通药理,明轻重。荐往江户学剑。愿其剑不独利,亦能护人。”
写完,合上账册。
他把笔架好,坐回椅子,闭上眼。
店里安静。
药锅还在咕嘟,小火慢炖,无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