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走出京都城门时,天还没亮透。脚下的雪被踩实了,走起来打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布面已经磨破,露出脚趾的位置。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三百里路,要走十几天。他摸了摸怀里的包袱,银子还在,荐书也在。姜粉纸包贴着胸口,还能闻到一点辛辣的味儿。他没再回头看过一眼。
第一天走了六十里,在驿站歇脚。热水泡过脚,脚底起了两个水泡。他用针挑破,抹点药,第二天照常上路。
路上下了场大雪。夜里找不到客栈,只能钻进路边一座破庙。庙里没佛像,墙塌了一半。他捡些干草堆在角落,躺下睡觉。半夜冷醒,听见旁边有动静。是个孩子,蜷在草堆里发抖,快断气了。雪斋把他抱近自己,用外衣裹住。天亮时,孩子死了。眼睛睁着,没闭上。
雪斋找了把短刀,挖了个坑,把孩子埋了。草席当棺材,土盖上去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他站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之后,他走路更快了。每天天不亮就动身,晚上能走多远算多远。饿了吃干粮,渴了抓把雪。第三天起,手指开始发麻。第五天,右手小指冻伤,弯不了。
他记得掌柜说过的话:“你不需烧死多少人,只要让他们睡不成觉,吃不上饭。”
他也记得自己抄下的那句话:“风变,就等人困马乏时再点火。”
这些话在路上一遍遍过脑子。他开始想,如果一支军队断粮,会怎么样?如果水源被堵,又能撑几天?
他没学过兵法全本,但残卷里的字,他背下来了。
第七天到品川宿场。街上人不少,有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热气。他摸出几枚铜钱,排队等买吃的。
前面一个小孩伸手去拿包子,动作很快。摊主一把抓住他手腕,喊了声“小贼”。小孩挣扎,摊主松手,后退一步。一道刀光闪过。
雪斋看见刀落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
小孩头掉了,滚进雪沟里,脸朝上。血喷出来,溅到雪斋胸前。他低头看,是那封荐书。血顺着纸边流下来,“呈佐佐木先生亲启”几个字被染红了。
没人说话。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散开了。摊主收刀,手在抖。武士把刀插回鞘里,拍拍衣服,走了。
雪斋站在原地。他没动。怀里荐书湿了,血还在渗。他慢慢把手伸进去,把信翻过来,不让血再沾更多。然后他攥紧了包袱里的木刀柄。
那是他在京都买的练习刀,便宜货,重得不顺手。但他一直带着。
他知道刚才那个小孩可能真的偷了东西。他也知道法律里写明偷盗可斩。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不是没见死人。在京都药铺,他见过重伤不治的武士,也处理过腐烂的尸体。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活生生的人,一句话没说,就被杀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离开摊子。没买包子。往前走了五十步,才停下喘气。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能再只是个会熬药的人了。
要是那天,他手里有剑,能不能吓住那个武士?
要是他会武功,能不能把小孩拉开?
要是他够强,能不能让这种事不再发生?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练。
第十一天,他到了江户。
道场在城东,朱漆大门,匾额上写着“剑心一如”。门口有两个守门人,穿着直垂,腰佩木刀。雪斋走过去,拿出荐书。
守门人接过信,看了看日期,摇头。“十五月圆才收徒。今天不是时候。”
“我等。”雪斋说。
“你可以住旅店,到时候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