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我能带走吗?”
“不能。”义道说,“留下。”
侍卫上前要收。
雪斋没松手。“这是我亲手做的。每条河都是我一步步量的。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找人拆开看——木片编号对应实地坐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厅里静了一下。
义道看了看沙盘,又看看他。
“留下算盘。”他说,“沙盘你拿着。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份北门百姓饮水井的巡查记录。缺一口井,你就滚出城。”
他转身走了。
侍卫退下后,雪斋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握着那个木沙盘,边角有些毛刺,扎得掌心发痒。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最南侧的树林标记旁,自己刻了个极小的“x”——那是他上次勘察时发现的盲区,一处斜坡下的废弃猎户棚屋,视野正好覆盖通往城后的密道。
他没告诉任何人。
守将在旁低声说:“你运气不错。他从不让外人碰沙盘。”
雪斋点头。
“不过你小心点。”守将又说,“他刚才拍桌子不是因为你说得好。是因为你提到炸堤的时候,他袖子里的手抖了一下。”
雪斋记下了。
他走出面见厅,天已经亮了大半。冬阳斜照在廊下,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攥着沙盘,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城门闭锁的号角声。
他站在廊下没走。风吹过来,吹得衣角贴在腿上。他想起昨夜守将说的话——“明日辰时,义道大人正在处置南部家细作”。
原来不是审问,是设局。
他低头看沙盘,木片接缝处有条细灰线,像是被人偷偷打开过又合上。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刮了一下,灰末落在掌心。
不是尘土。
是烧过的纸屑。
有人在他之前看过这东西,还用火烤过边缘防潮。
他慢慢把沙盘抱紧了些。
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两个文书官抱着账本走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说是要调三车米去东仓,可东仓上周刚漏雨。”
“别管那么多,按令行事就行。”
雪斋听着,没抬头。
等他们走远,他才迈步往民政所方向去。路上经过一处矮墙,他顺手把算盘上的铜环拧松了一圈。
万一有人想偷看账目,打开时会掉出一颗算珠。
他知道这城里,没人真的信任外来者。
包括那个愿意让他留下沙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