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见他出来,立刻跪下一片。有人哭着磕头,说家里老人孩子都好了,全靠这药。还有人把自家腌的萝卜、晒的鱼干拿出来,非要塞给他。
雪斋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想说话,却突然胸口一闷。
他弯下腰,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那血浓得发紫,落在青石板上还冒着细烟。
人群一下子静了。
千代冲上前扶住他。她看到他唇边全是黑污,袖口也被染脏。她立刻明白过来——他不仅一直在试药,还把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场,甚至把毒草加进了日常服用的汤剂里。
“你竟真把毒草加进自己药里?!”她声音发颤。
雪斋抹掉嘴角的血,喘了几口气。“不入地狱……怎知哪条是出路?”
他抬头看向人群,举起那只布满红疹的手。“这药……能用。我活着,就是证据。”
百姓们愣住了。有人开始哭,有人想上前扶他,却被亲兵拦住。
千代扶着他往药房走。他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在晃。路过炉子时,他看了一眼还在熬的药,低声说:“今天的新方……按时发下去。”
回到营帐,他靠在榻上,闭着眼。千代给他换药,发现他右臂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指尖发黑。她一句话没说,只是加快了动作。
外面,万民伞还立在北坪中央。风吹过来,布面轻轻晃动。
傍晚,雪斋醒了。他坐起来,要了一碗清水漱口。嘴里还是苦的,喉咙像被火烧过。
千代走进来,带来一份新的药单。是她根据血育药苗的效果调整的,准备明天推广全城。
雪斋接过,看了一遍,点头。“照这个发。”
“你会死的。”千代突然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第一口?”
雪斋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站在这个位置。如果我不喝,没人敢喝。如果没人喝,他们都会死。”
他停顿一下,轻声说:“我只是个药师。治病,是我的事。”
千代没再说话。她把药单收好,转身离开。
夜深了,药房的灯还亮着。
雪斋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颗黑色药丸。那是他最后一次改良的解毒剂,还没来及命名。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一个小瓷瓶,贴上标签,放在柜子里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按新方配的药开始发放。
百姓排队领药,没人再质疑。有人看到雪斋站在药房门口,脸色灰白,手臂缠着布条,但背依然挺直。
他们低头走过,没人说话,但脚步更稳了。
中午,一个小孩跑来,把一朵野花放在药房门前的台阶上。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整级台阶都被花铺满。
雪斋坐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声音。他没出去,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未化的黑丸。
他的手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