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西斜,照在麻绳上,影子越来越长。田野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草叶的声音。远处有百姓站着看了一会儿,低声议论几句,又散了。
雪斋站在绳子一侧,没动。他左手指节发僵,血顺着掌纹流到手腕,又被袖子吸进去。他不想擦,也不觉得疼。他知道明天会更难,豪族不会认输,可能会找更多理由反对,甚至煽动村民闹事。
但他必须做下去。
这块地不是小事。谁越界三寸,看起来不多,一百块地加起来就是三百丈。一年少收多少粮?十年下来够养一支百人队伍。这些田是百姓活命的根本,也是军粮的来源。他不能让豪族随便侵占。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水平仪。玻璃泡里的气泡依然居中。他伸手摸了摸绳子,很紧,没有松动。
新兵小声问:“大人,要不要回城休息?明天再来?”
雪斋摇头:“我不走。”
他站直身体,望着西山方向。夕阳挂在山顶,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一群鸟飞过田埂,落在远处的林子里。
绳子还在风里颤。
他抬起手,把袖子卷上去一点,露出虎口的伤口。血已经凝了,但边缘还在渗。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涂在麻绳打结的地方。
“明天立碑的时候,让大家看看。”他说,“这条绳,是用血拉直的。”
新兵没说话,默默站到他身边。
另一个新兵从西仓跑来,气喘吁吁:“报告!西仓的补给都准备好了,饭团和水都装好了。”
雪斋点头:“放那儿就行。”
那人把包袱放下,也站到绳子旁边。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变冷了。三个人站在田野里,守着一条绷直的麻绳。木桩插在土里,像两个哨兵。
雪斋一直没坐下。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条线就不会断。
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孩子的声音。一个母亲领着孩子走过田埂,看见这边的情景,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孩子问:“娘,他们在干什么?”
母亲说:“量地呢。以后咱们的田,不会再被人占去了。”
她说完,拉着孩子走了。
雪斋听见了,没回头。
他的影子很长,横在绳子上,像一道刻进土地的印子。
风吹着麻绳,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左手又裂开了,血滴下来,落在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