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校场的地面已经扫平。刑台刷了红漆,刀也磨好了。雪斋没有去校场,而是登上了北城楼。
他站在城垛边,手搭在石砖上。下面的互市关口正打开栅栏,第一支商队缓缓驶入。骡马背上驮着布匹、药材和铁器,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闷响。
税吏拿着算盘站在岗亭外,查验货单。一个商队头目递上通关文书,税吏核对后点头放行。铜钱被一串串收进木箱,账房立刻记下数目。
雪斋看着那箱子被抬走,心里算了笔账。北陆五道全开,十年免税,但小野寺家可以抽三成过路费。每天来往十支商队,每队缴五十贯,光这一项每月就有上万贯进项。
这笔钱不能只存库房。
他正想着,千代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她走到近前,把纸条递过去:“南部边境增兵,樱庭康纲调了两百人驻守黑川城南门。”
雪斋接过纸条看完,折起来塞进袖口。他知道南部晴政不会善罢甘休。盟约签了,人要斩了,可对方只会等机会反扑。
他转头看向校场方向。
新军已经开始演练“三角阵”。三百步兵分成三列,中间一列稍后,两翼前突,像一把张开的钳子。鼓声一起,队伍推进,节奏整齐。
骑兵在两翼策应,每九骑一组,随时准备包抄。这是上次失败后改的阵型。右翼曾因马滑延误,这次特意选了干燥场地。
鼓点突然变快。
步兵加速前进,草人靶子出现在前方。骑兵应声而动,冲向侧翼。可就在接近目标时,右翼第三组慢了半拍。一人马缰没拉稳,旁边马受惊偏移,整组阵型乱了一瞬。
靶子倒了大半,但有几根立着没倒。
雪斋皱眉。
这不是体力问题,是信号传递太慢。鼓声传到后排要两息,旗语又跟不上节奏变化。战场上差这一瞬,敌人就能反击。
他转身下楼,直奔校场。
队伍刚收拢站定,各队长列队等候训话。雪斋走到中央空地,扫视一圈。
“你们知道错在哪?”他问。
没人回答。
“不是动作不齐。”他说,“是变阵太迟。敌不动,你们不动;敌动,你们还在等鼓声。等得了么?”
一个队长低头说:“属下以为按鼓点行事最稳妥。”
“稳妥?”雪斋摇头,“打仗不是演武。风向变了,地形变了,敌人变了,你还照本宣科?”
他抽出“雪月”刀,用刀尖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步兵主阵,骑兵为刃。刀要快,眼要准。鼓声是基础,旗语是变招。从今天起,每队加一名传令旗手,专管变速指令。夜里加练哨鼓联络,听不清就罚跑十圈。”
有人想开口。
雪斋抬手拦住:“我知道你们累。可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明日开始,每日加训三次,每次半个时辰。”
命令传下去后,队伍解散重练。
雪斋没走,站在边上盯着。新来的旗手正在学手势:长举为进,横摆为停,斜下为绕击。有个年轻士兵总做反,被教官踹了一脚,爬起来继续练。
太阳升到头顶,商队仍在通关。
第二支车队送来一批南蛮铁料,第三支运来粮食。税单一张张堆在案上,管家派人来报,今日收入已达三百二十贯。
雪斋让人把账册拿过来翻看。他在一笔支出旁画了个圈:五百斤精炭,用于锻冶坊加炉。
昨晚他自掏腰包让铁匠加烧一炉,今早已有六百把刀出炉。这些刀会优先配给骑兵队,尤其是新编的冲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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