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账本，千代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更确切的情报：南部军在黑川城囤积粮草，还从纪伊国买了三十挺铁炮，总数已近百。
“他们打算用火器压阵。”千代说。
雪斋合上账本，抬头望向校场。
铁炮厉害，但装弹慢。一轮齐射后要等半分钟才能再打。如果步兵顶住第一波火力，骑兵趁换弹间隙冲锋，能把对方阵型撕开。
关键是时机。
他叫来教习官，带人登上城楼沙盘区。木箱里铺着细沙，上面插着小旗标出地形。他指着模拟战场的缓坡位置。
“假设敌军列铁炮阵于高处。”他一边说，一边摆出步兵方阵，“我军推进至二百步内，他们会开火。”
他用手划过沙面，表示弹幕落下。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补上。等他们开始装弹，就是机会。”
他拿起两支骑兵小旗，从两侧斜插入沙盘。
“骑兵不正面冲，走斜线。距离缩短到五十步时加速，冲击其侧翼与后阵。这叫‘反冲锋’。”
教习官听得眼睛发亮：“要是敌人不上当呢？”
“那就逼他们动。”雪斋说，“派轻兵佯攻，诱其提前射击。或者半夜骚扰，让他们疲惫。”
他命人取来图纸，当场画出新阵型。三角阵不变，但在两翼后方各藏五十骑，作为机动反击力量。
图纸画完，已是傍晚。
雪斋回到指挥所，屋里点了灯。桌上放着三样东西：刚送来的商队税单、边境军报，还有那张新绘的阵图。
他坐下，拿炭笔修改路线。骑兵切入角度太陡，容易被绊倒。他改成缓弧线，标注“缓进急突”。
改完一处，他又看另一处。
铁炮兵换弹时间到底多久？他曾见茶屋四次郎用沙漏测过一支铁炮的射击间隔，大约是三十秒。但战场上紧张，可能更快或更慢。
他需要实测数据。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亲卫进来报告：明日道路修建议约，商队头目都已确认到场。
雪斋点头，让他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
他盯着阵图边缘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字：“若敌不动，则我动；若敌动，则我先动。”
写完，他放下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灯影晃动，映在墙上。他的手停在图纸上的骑兵路线处，食指反复摩挲那个转弯点。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没抬头。
炭笔还握在手里。
